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头发披散着，发丝偶尔会扫到楚不庸的肩膀。
看得出来，她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此刻正挽着他的手臂，表现得极为亲密。
“太近了，好多人看着呢……”楚不庸小声说。
“什么？”沈耀璇侧过头，把脸贴近。
楚不庸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没什么。”
沈耀璇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手挽得更紧，乃至陷入了沟壑中。
楚不庸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挽着自己。
沈耀璇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周围偶尔会投来觊觎的目光，也有人小声议论，“都什么时候啦？还搁这秀恩爱呢，也不怕死得快。”
“你看那个男的，这个时间段脸上戴面具，该不会被通缉了吧？”
“……”
面对这些非议，沈耀璇不管不顾，就这么亲密地搂着楚不庸的手臂，拉着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们路过紧锁大门的游戏厅，路过橱窗里空空如也的珠宝店，又路过墙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电影院。
她像个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小女孩，指着衣服问他好不好看，拉着他去看街边流浪猫打架。
最后甚至还买了两支冰淇淋，硬塞给他一支，自己则小口小口地舔着，眉眼弯弯，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但楚不庸知道，她只是在努力营造出一种“日常”的氛围。
那种……属于普通情侣的日常。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渐渐融入深沉的夜色。
“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吧。”
当走到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酒店门口时，沈耀璇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轻声说道。
楚不庸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沈耀璇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坚定，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酒店房间里，楚不庸坐在床沿，神色黯然地看着城市夜景。
洗浴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将他所有的思绪都包裹其中。
他知道沈耀璇为何会在今天下午，突然提出要约会。
今天中午，他们的计划确实取得了些许成效。
他脸上的银纹消失了一半，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与正常人一般无二了。
可这……治标不治本。
他并未接收到其余时间线的记忆，只是突然涌出的血水，将侵蚀他的灵异给夺走了一部分。
他体内的灵异，还是失衡状态！
待这条时间线被选定，那他的生命……就只有从现在开始，以及明日最后一天了！
而沈耀璇今天这么做，是因为喜欢自己吗？
还是因为……她接收到那些记忆的缘故？
要知道，在数天前，两人的进展还停留在最初阶段呢。
可从今早开始，那突如其来的亲昵与主动，下午又强拉着自己约会……
她其实，想用自己的方式，在最后这两天……
去补偿那个已经死去的“他”，以及这条时间线上，即将死去的自己罢了。
楚不庸正思索出神，洗浴间的水流声已戛然而止。
“啪嗒。”
很快，一个人影走出，房间的灯被关掉。
那人走过来，窗帘也被拉上。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被窝的一侧陷了下去，一个火热柔软的身体钻了进来。
“怎么还没脱衣服？”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然后越收越紧。
楚不庸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的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是因为冷吗？
还是在为自己的选择而害怕。
他沉默着，最终还是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温和而坚定地将手臂拿开。
“别这样。”
他说。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可很快，楚不庸的肩头一凉，有液体滴落其上。
“那条时间线上的‘我’，已经死了。”
楚不庸转过身，安慰地拍了拍，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在这里，我们……一切都尚未发生，我们的关系，也才刚刚开始。
“你这样冲动地做决定，只会伤害自己。”
“可是……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沈耀璇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她抽泣起来，“白夜已经拒绝了我们明天再试一次的请求！你，你本来还应该有一次机会的，今天除去了一半，明天要是再除去一半……”
“他的拒绝很正常。”
楚不庸叹了口气，耐心解释，“我还没预见到明天会引出什么鬼。
“除了目前袭击规律明确的鬼公路以外，在鬼出现的时候靠近，风险确实太大。
“我是‘王牌’降临的定位‘锚点’，他必须保证这座城市的安全。”
“那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
“所以……就什么都不做了吗？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等着？”
“……”
楚不庸没有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但两人都明白，今天，已经到此为止了。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偶尔，才会响起少许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许久，她似乎哭累了，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楚不庸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抱住。
如她白天一般动作。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停驻在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耀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
楚不庸却还醒着。
他小心地将沈耀璇扶起，放到床上。
他则躺在另一侧，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嗯……
自己还有一天的寿命。
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做，很多事都没有体验。
今晚他拒绝了耀璇，这会是自己的遗憾吗？
虽然他表现得很坚定，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但楚不庸敢保证，只有那么一丢丢。
大概，可能，也许，差不多……会比一丢丢多一些？
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楚不庸又换了个念头去考虑。
今天中午，在自己体内流出的血水……
引发的漩涡是怎么回事？夺走了部分灵异又是怎么回事？
明天他会预见到什么鬼呢？
没有了李默，没有了邓凡，明天万一若是那只爆炸鬼，他们可抵挡不住啊！
那得造成多大的伤亡……
在胡思乱想中，楚不庸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是夜。
时钟的指针轻轻颤动，精准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分秒不差。
楚不庸的脸上，蓦然爆发出刺目银光。
紧接着，无数实质化的银色虚影骤然自床头浮现，它们互相交叠，最终又融为一体，最后齐齐汇进他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