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
只剩于兰和张景辰,还有炕上昏昏欲睡的侄女娜娜。
窗外的风刮过窗框,发出“呜呜”的轻响。
于兰往张景辰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你刚才给二嫂十块钱,是不是给多了?不就是做一顶貉子皮帽子吗?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张景辰靠在炕沿上,笑着抬眼看她:“你还不了解二嫂这个人么?”
于兰撇了撇嘴,顿时满脸无语——她亲嫂子的性格,她能不清楚?
马凤霞天生就是个爱沾小便宜的性子,干点活就得要工钱,走道不捡东西就算丢。
说是奸懒馋滑,一点都不为过。平日里一点小事也斤斤计较,是个沾光不吃亏的主。
“主要是我也不懂这些,也没空去弄这事儿。”
张景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自然,“只要她能把帽子做好,多花点钱也无所谓。就当是给娜娜的压岁钱了。”
于兰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炕里面。
小侄女已经蜷着身子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着。
她心里一动,伸手轻轻摸了摸侄女的小脸蛋,转头看向张景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看,还是女孩好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多好。”
张景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于娜这个孩子他知道,长大了也是好孩子。跟她妈完全是两个性格,办事利落还敞亮。
于兰见他不接话,心里更紧张了,小声追问道:“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张景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问题于兰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她:“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于兰问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说是男孩儿,毕竟男孩儿能传宗接代。
可她又怕自己怀的是女孩儿,怕张景辰失望。
犹豫了半天,她才小声说道:“都....都行,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
张景辰没看出她内心的纠结,语气真诚地说:“我也都喜欢。”他说的是实话。
张景辰上一世一直没能有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老旧思想呢?
更何况,现在乃至往后十年,东北都是计划生育的实验区,县里的大喇叭天天广播“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而且家家户户都积极响应国家政策。
往后一茬人,家家基本都是独生子女,最多也就生两个。三孩的家庭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东北的人均受教育水平越来越高,“男女平等”这个口号,可以说在东北地区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小屋门被轻轻推开,王萍芝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于兰:
“小兰,这都快晌午了,你饿不饿?你想吃点啥不?妈给你做。”
于兰连忙拉过王萍芝的手,让她坐在炕边,母女俩凑在一起小声唠起了家常,语气亲昵。
张景辰见状很自觉地站起身,笑着说道:“那媳妇你多陪妈唠唠吧。我去看看爸和三哥他们的战况如何。”
于兰摆摆手说:“行。”
张景辰轻轻带上小屋门,把空间留给了于兰母女。
他知道于兰很久才回来一次,母女二人肯定有不少心里话想说。
王萍芝看着张景辰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于兰说道:
“景辰这孩子最近做买卖肯定没少吃苦。看他那脸都被风吹伤了。今天难得休息,就让他好好放松放松。妈晚上给你俩焖大米饭吃。”
上次张景辰来家里就问了一嘴有没有大米饭,虽然没吃上,但是她还是记在了心上。
王萍芝心里对现在的张景辰是越来越满意了。
懂事不说,有眼力见,还能赚钱。比家里那几个儿子都让她舒心、满意。
这会儿王萍芝还有件事想问于兰。
刚才去对门借凳子,张婶子一个劲儿问她洗衣机长啥样、怎么用。
王萍芝啥也说不上来,这会儿正好仔细得问问于兰。等下次再有人问,她也能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能好好显摆显摆。
张景辰走出小屋,就看到厨房里于艳正蹲在地上收拾那只飞龙,手里拿着小镊子一点点拔着残留的鸡毛。
马凤霞则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菜刀,慢悠悠地切着菜,嘴里还哼着小调。
“忙着呢?”张景辰笑着打了个招呼。
于艳头也没抬,摆摆手:“可不忙着嘛,就我一个人干活,二嫂就站在那儿切菜,还磨磨蹭蹭的。”
马凤霞脸上一红,连忙笑着辩解:“我这不是怕切快了切到手嘛,再说这菜得切匀了啊。不然妈还得说我。”
张景辰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大屋。
大屋里烟雾缭绕,于建国、于江、于龙、于富,爷四个正围坐在桌边打麻将。
桌上散落着一毛、五分的毛票,噼啪作响的洗牌声,夹杂着三人的议论声,十分热闹。
张景辰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了于富身后,伸着脖子看起了牌局。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毛票,就属二哥于龙面前的毛票最厚,堆得高高的,显然是场上最大的赢家。
张景辰不禁感慨,不愧是家里的大学生。连打麻将都这么厉害。
于龙余光瞥见张景辰进来,连忙抬起头,一脸实诚地笑着说道:
“妹夫,快过来,看我帮你赢了多少本钱!你快上来玩儿吧。”他语气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藏私。
张景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不用,二哥你先玩着。你这正起点子的时候换人不好。”
于龙也没客气,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要是想玩,随时吱声。”
于富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牌,一脸愁容,输得脸都垮了。
他看到坐在自己身后的张景辰,眨了眨眼,连忙说道:
“妹夫,要不你玩我的牌吧,我总感觉我这个位置不太好,今天点子也不行。”
张景辰忍不住打趣道:“三哥,刚才爸和大哥下棋时,你那指指点点、意气风发的劲头呢?”
怎么一玩麻将就不行了?还怪位置不好,我看就是你牌技烂,输了就找借口。”
于富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那能一样吗?下棋是下棋,麻将是麻将,我下棋厉害不代表我麻将也厉害啊。”
“行吧。”
张景辰笑着掏出五毛钱,放在于富面前的桌上,“那我入股五毛,咱俩合伙看一把牌,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