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片原本平静的海面上。
有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巨大水柱,突然裹挟着无数破碎的冰块与白色的浪沫冲天而起。
那水柱升腾的速度和力量无比骇人。
顶端虽然远不至于直插低垂的铅云,但是乍一看也是在海天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而壮观的喷泉!
仿佛是那通天的建木,成为了天地之间的桥梁。
天空稀薄的光都被这冲天浊柱短暂遮蔽,但是又在水柱的边缘折射出一大片七彩的彩虹光晕。
倒是真给这本该只有毁灭感觉的场面增添了几分梦幻的感觉,让人隐约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神话当中。
而在水柱之后,冲击波紧随而至。
巨大的力量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急速扩散的环形巨浪。就如同是海神的震怒,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碾压着宣泄情绪!
沉闷的轰隆声也因此在海峡间反复回荡,仿佛海底的巨兽在咆哮。
作为唯一观众的奥列格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声音,只剩下空白的嗡鸣占据了一切。
这是因为巨大的动静已经隐隐超出了他耳朵的承受极限,也就让他变得暂时性失聪。
“fu*ck……”
话已出口,但是因为刚才巨大的动静提升了阈值导致听力暂且死机,所以倒是听不到任何自己的声音。
在说话的同时。
奥列格也张大了嘴巴,显然被这一幕惊的一时忘记收起下巴了。
有的时候。
他真的为自己的词汇量匮乏感到痛苦,以至于此时此刻竟然只能看着这夸张的场景阿巴阿巴。
当然,这肯定不只是词汇量的原因。
他估计就算自己变得才高八斗,此时也大概率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毕竟这场面确实夸张。
远处的海面直接就炸开了。
这个过程没有一丁点的征兆,以至于已经年龄不小的他差点被吓得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无数的疑惑随之涌上心头。
这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
是什么火山爆发?还是什么深水炸弹突然炸了?
地面上突然出现的那道痕迹,是不是也和这个爆炸有关?
思索间,他佛额头突然有水滴滑过。
是汗?
不……
是雨水!
奥列格抬头望向远方,可以看到巨大的水柱在初始的爆炸力量用完之后,不可避免的在重力的作用下跌落。
水柱里的无数海水如同被定向爆破一般轰然倒塌坠落,化作一场污浊的暴雨倾盆而下。
它们狠狠砸回波涛翻滚的海面,激起无数混乱的涟漪和浪涌。
同时。
哪怕是距离海面有段距离的他,在崖上也感受到了漫天从海底卷上来的水正化作纷纷扬扬的雨水落下。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待在瀑布落点的不远处,虽然没有直接被瀑布本身的水流猛烈冲击,但是也会沾染到飞溅的水花乃至水雾。
奥列格正一边怔怔的望着这壮观的场面,一边打开巡逻人员专用的摄影机进行拍摄记录时。
突然忍不住盯紧了海中某处。
在漫天垂落的如同天幕般的水帘和水雾深处,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惊鸿一现。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的剪影。
悬立在狂暴的海水与坠落的洪流之中,轮廓边缘被翻腾的白沫和折射的光晕切割得支离破碎。
具体的细节看不真切
因为距离太远了,而且水雾也太浓,爆炸搅起的浑浊海水更是如同墨汁一般上下翻滚。
有了这些干扰的多余元素,也就让他根本无法看清任何细节,只能朦胧地辨认出一个直立类人的姿态。
毕竟他只是个人类,不是什么专业的光学望远镜,更不是什么能处理大量元素与数据的计算机。
但就算只是这样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他浑浊的蓝眼睛忍不住收缩,几乎要将眼珠瞪出眼眶。
“人?!”
“怎么可能……”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刚在奥列格冻僵的脑子里炸开,就立马引来了他下意识的否认。
因为这种情况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毕竟这个人影在他的视角里可是如履平地一般的站在水上,而且还完全视刚刚发生的剧烈爆炸如无物。
用猪脑子去想都明白,这种情况绝对是不正常的。
起码奥列格活了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所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是幻觉。
这是一个曾经经常出海的老渔民的经验之谈。
在这片严酷的北极海上曾经讨了生活几十年,奥列格太清楚极端环境对大脑的愚弄了。
不管是刺骨的严寒,还是无休止的单调白色地平线,亦或者是长时间暴露在冰冷海风中的缺氧感……
这些都曾是编织虚幻场景的帮凶。
还记得年轻时那次北极圈边缘的漫长破冰作业。
他连续三十多个小时顶着白毛风,在零下四十度的甲板上操作绞缆机,结果在某一刻突然以为自己看到了早已过世的祖父在冰面上招手。
要不是被同伴一巴掌扇醒,他那次真就一头扎进冰海之中了。
所以他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那有些被低温冻的有些迟钝的脑袋重新热火起来一些。
紧接着。
奥列格用粗糙的手指抹去糊在脸上的冰冷海水和冰碴,尤其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附近。
显然试图这样做来让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因为他要确认那究竟是不是极度震惊下产生的幻觉?
还是说……
他真的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深藏于白令海峡冰寒之下的恐怖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难道说一直以来在这片大海上航行时遇到、听到的一切怪谈志异都有其存在的可能?美人鱼与北海巨妖之类的玩意或许确有其事?
胡思乱想间。
奥列格已经抹去了眼前的水渍,并努力聚焦视线重新看了过去。
然后。
他发现那个模糊的人影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原来,真的是错觉么……”
呢喃间,奥列格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心脏虽然依旧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敲打,但是那股源自骨髓的面对未知的寒意总算消散了些许。
说实话。
作为一个已经奔波了半辈子的老渔民,他并不想这个平凡的世界上突然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超自然生物。
因为这对于他这种等待安享晚年的普通人来说,大概率并不是什么好事,也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