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着下车的士兵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好在他们大多习惯了这种温度,紧了紧衣服又搓了搓手,随即便走进密林里面开始搜寻。
时间没过多久。
几人头盔的内置通讯器里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电流嘶鸣: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紧急情况!】
【坐标:Grid Echo-Foxtrot-3。代号“护林员”小队失去联系,信号于三十秒前完全中断!】
【重复,“护林员”小队信号消失!】
【立即中止当前搜索任务!重复,立即中止!周边所有单位,包括Delta-7、Golf-1、Hotel-5……立刻向Echo-Foxtrot-3区域全速集结!】
【最高优先级!这不是演习!保持最高戒备!完毕!】
命令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但是这消息也一下子让肖恩小队的几人面面相觑起来。
肖恩的心也是跟着猛地一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好像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随之涌现。
这冰冷的感觉甚至好像远比阿拉斯加的寒风更加刺骨。
不对劲!
果然不对劲!
他们刚刚才踏入这片区域,甚至还没来得及深入多远,竟然就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几人立马上车。
车厢内此刻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轻松气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无声而沉重的紧绷。
哪怕是原先兴奋的新兵汤姆,脸上的兴奋也瞬间褪去。
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毕竟。
失联很大概率上是和牺牲挂钩的。
而且以西大的尿性,说不定还会因为失联而责怪成这群士兵的问题,以至于哪怕这群士兵牺牲了也会被归类于意外事故而不给抚恤金。
这很难不让执行同一个任务的他们感到共情。
但是此刻军令如山,还想在西大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他们不得不立马赶过去。
运兵车的引擎再次发出暴躁的轰鸣,向着那只失联小队的区域而去。
它粗暴地碾过灌木和积雪,
雪层下裸露的黑色嶙峋怪石与倒伏的朽木,让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
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要把人的内脏甩出来,但甚至都没人开口吐槽这种颠簸,只有压抑的氛围充斥在车厢里。
肖恩紧握着冰冷的步枪,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的心跟着猛地一沉。
不多久。
肖恩小队赶到了那只小队失联的区域,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只从周边赶过来的队伍。
只不过大家都停在原地没动。
肖恩·默里皱了皱眉。
观察了片刻之后便也下车,努力的穿过人群看向前方。
然后,他愣住了。
人群注视的前方有一个人,那人正是终端图像上的目标。
浅金色的短发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有些黯淡,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身上那件深棕色的旧外套则是在风雪中微微摆动。
肖恩可以确定这就是任务目标。
此时此刻。
这个人站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
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支军队,而是在自家的后院散步。
那种异常无所谓的感觉让人体会到一种强烈的自信与狂放。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
因为让肖恩和所有抵达此地的士兵呆若木鸡的不是目标本人,而是其脚下以及周围空地上散落的景象。
尸体!
没错,周围全是死法诡异的尸体!
放眼望去。
一具具穿着雪地作战服并装备着制式武器的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惨烈的方式铺陈在雪地里。
这些尸体显然是刚刚失联的“护林员”小队成员,或许还有其他一些更早增援抵达却没停下的倒霉蛋。
之所以说这些尸体死法诡异。
是因为在这些尸体的口腔、眼眶、胸腔、腹部等各个脆弱部位,都有粗壮的云杉枝条贯穿而出。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菊花一紧。
还有诸多扭曲的肢体被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或是像被蛛网捕获的昆虫一样倒吊在低矮的树杈上。
总而言之。
每一具尸体都好像全都中了扦插之术似的,完全不像是一只有热武器的现代部队会有的死法。
就好像树林活了过来攻击他们。
只留下鲜红滚烫的血液泼洒在冰冷的雪上,与灰白的雪沫混杂形成一幅地狱般的抽象画。
如果只是一地尸体还不至于让这么多人与这么多杆枪停下脚步,但是这样的死状实在太夸张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
举例一下的话,就是如果有外星人入侵地球,当外星人看到太阳系有钢铁戴森球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摧毁。
但要看到的是竹制戴森球。那肯定得掂量一下。
而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这只小队的死法,让赶来的大部队惊疑不定。
处在大部队里的肖恩·默里,此刻也是瞪大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总是隐隐感觉不对劲了。
原来……
这是一场对未知怪物的狩猎动员。
而他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而在这群大部队停下来不敢上前的同时,刚热完身解决了一小批敌人的陈白榆把目光望了过去。
这个眼神看似平静。
却无比的具有震慑力。
正面迎上这个眼神的士兵无不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陈白榆没管这些人。
他依旧静静的望着,就好像是隔着这群人胸前的记录仪与幕后指挥他们的高层直接对视似的。
然后,他开口了。
虽然没有扯着嗓子大喊。
但是那冰冷且张扬的话语,却清晰的响彻在这片密林的所有士兵与镜头后远远躲藏的所有高层耳中: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没错,正如你们所想的一样。不管是通加斯国家森林公园附近小镇上的那些死者,还是你们派过来想追查踪迹却被秒杀的影刃小队……这些都是我干的。”
“现在我出来了,你们会审判我吗?”
“你们……”
“能审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