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入教堂的大厅便能感觉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味。
那是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燃烧的蜡烛、熏香以及人体暖意的复杂气息。
这种暖意瞬间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足以让绝大多数初来乍到的信徒有一种被拥抱了的错觉。
这种错觉会促使他们觉得体会到了主的关怀,然后迫不及待的进入教堂。
虽然陈白榆并不畏惧外界那种低温的侵扰,但也会下意识觉得这种感觉格外的舒适。
毕竟他曾经也是一个正常生物,自然会对这种更加舒适与适合生存的环境温度感到下意识的满意。
走进教堂之后放眼望去。
天花板毫无意外的是暖光灯,这种设计让人可以心里觉得安稳。
不过哪怕开着灯,各个桌面上也有着摇曳的烛光。
周围墙壁上是色彩斑斓的圣像壁画。
细细望去,壁画上描绘着的事圣徒的受难与神迹相关场景。
而和看守人员说的一样。
今天正好有一场信徒活动。
大厅的空旷处有不少信徒在低声交谈或默默祈祷,粗略一看的话应该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
他们中有不少都是本地的尤皮克族原住民,面孔带着阿拉斯加特有的被风雪和岁月雕刻出的深刻轮廓。
其中的老人裹着厚实的毛皮外套,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布满皱纹的手里捻着木制的十字架念珠。
几个中年妇女围在角落低声交谈,她们穿着色彩相对鲜艳的民族服饰,外面罩着一层保暖的坎肩,怀里抱着脸蛋红扑扑的孩子。
孩子们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偶尔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立刻被母亲温柔的嘘声制止。
几个壮年男人则站在靠近门口和通道的地方。
他们正低声交谈着天气、渔获以及社区里的事情。
不过因为毕竟是在教堂里,他们的声音听起来相对比较小,显然是害怕打扰到信徒们的正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并非压抑的氛围,是信仰与日常生活的交织。
低沉的交谈声、偶尔的咳嗽声、烛花轻微的爆裂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风琴试音……
共同构成了弥撒开始前的背景音。
陈白榆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
国内虽然不禁止宗教信仰,但是也并不鼓励。主打的就是一个在不搞事的情况下放任自流。
所以大多数人其实没什么信仰。
陈白榆自然也是如此,所以他除了在自家小爷爷那里为了领免费鸡蛋,而跟着进过一次教堂以外,也就没接触或进入过相关的场所。
不过他对自己融入这样相对陌生的环境并不感到困难。
他这幅北欧渔民的外貌在这里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阿拉斯加本就多民族混居姑且不提,况且北欧人种和这里的人其实相差不算太大,甚至可以说基本差不多。
而在没什么大的特殊之处的情况下,他只需要微微低着头,收敛着自身过于锐利的气质。
即可像一个略带拘谨的如同访客一般融入这里。
陈白榆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他平静的沿着大厅边缘缓缓向里走。
看似在欣赏墙壁上那些色彩浓烈、线条粗犷的圣像壁画,仿佛被这些宗教艺术所吸引。
并没有引起任何信徒的注意。
但实际上神识已经投向了不远处的圣髑所在处仔细观察着。
就在这时。
有一位穿着黑色长袍,胸前还挂着大十字架的神职人员望了过来。
他看起来是主持这场弥撒的神父。
年龄大约是五十多岁,面容有着本地人特有的宽厚气质。
但眼神却意外的有些锐利。
此刻看过来,显然是因为注意到了陈白榆这个陌生的面孔。
陈白榆也注意到了这个目光。
他盯着走过来的男人不语,等着对面先开口。
“陌生的朋友,欢迎来到圣尼古拉斯的殿堂。外面风雪很大,感谢主指引你安全抵达。”
神父说话间面带微笑,语气里有浓重的阿拉斯加口音。
陈白榆模仿着记忆中信徒的姿态,然后用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激的北欧腔调回应起来:
“愿主也赐福于您,尊敬的神父。”
“我叫埃里克,从朱诺港来。一直听闻圣玛特什卡·奥尔加的圣髑在此,渴望能有机会在祂面前祈祷,感受圣灵的慰藉。”
陈白榆的脸皮厚度不必多说。
哪怕之前再怎么羞于说谎,如今也早已变得张口就来了。
其语气之中甚至充满了不容置疑。
神父脸上的笑容变得加深了些,显然对“圣玛特什卡·奥尔加”这个名字被提及感到欣慰。
“啊,玛特什卡·奥尔加,我们尤皮克人的守护圣女,她的仁慈与坚韧至今仍在庇佑这片土地和人民。你能专程前来,这份心意必蒙悦纳。”
说话间。
神父满意的点了点头。
哪怕一开始他偶尔会关注陈白榆那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墨镜,现在也没有再去多想了。
只要你信奉圣女。
那么大家就都是好朋友!
陈白榆也点了点头,他的满意程度实际上比对面的神父还要多。
毕竟这神父这么虔诚的话,说明那圣髑身上的信仰不会少,这对他来说肯定是好事。
到时候做正事也更方便。
“圣髑就在圣像屏风后面的圣龛内,弥撒开始后会有专门的敬拜时间。”
“现在请随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那边有热茶和一些我们本地的熏鱼,用来暖暖身子很不错。”
神父说着,指了指大厅侧后方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
陈白榆的目光顺着看了过去。
可以看到上面确实摆放着冒着热气的茶壶、瓷杯,以及几盘看起来风味独特的熏鱼和面包。
虽然这样的口味不会太和他胃口。
但是这样的招待放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感谢您的指引和慷慨,神父。”
陈白榆再次颔首致谢。
“请自便,埃里克兄弟。”
神父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信徒了。
陈白榆依言走向放着食物的长桌。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摸起来热气腾腾的,且散发着某种草药香气的红茶。
又用小木签叉起一块深红色的熏鱼。
然后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熏鱼一入口,就立马涌现出浓郁的烟熏味和咸鲜。
并不好吃,但是也不难吃。
反正放在这冰雪天里,它与热红茶的搭配绝对让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