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模糊稀薄的精神力，其“存在”本身就脆弱得令人难以置信。
它甚至没有在空气中维持超过零点几秒，更无法像实体物质那样留存下来。
在陈白榆强大的感知锁定它的瞬间，它就已经像是投入滚烫熔炉的一颗雪粒，或者被一阵无形之风吹拂的烟尘。
以一种远超物理消散的速度。
迅速地、不可逆转地“淡化”、“消融”、“蒸发”。
没有任何痛苦的嘶鸣，没有任何情感的残留，没有任何离去的痕迹。
它就那么……飘散了。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彻底弥散融入周遭那恒古不变的背景噪音，融入到空气的分子运动、各种器械的电磁信号、他人的微弱精神波动之中。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医生们依旧在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尝试，悲伤的抽泣声已经开始在那个角落酝酿爆发。
陈白榆缓缓收回了神识的聚焦，眉心却已深深地蹙起。
消耗带来的微弱眩晕感也暂时被他搁置一边。
他眼中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光芒，思维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飞速运转，瞬间分析着刚刚那不足一秒钟的奇特现象：
“一闪而逝……稀薄模糊……混沌无序……”
“没有主观意识……甚至连基本的潜意识本能反应都没有……”
“只是死者生前拥有的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在生命磁场彻底崩溃瓦解的瞬间，如同被剧烈摇晃后溢出的水珠……”
“然后……这滴‘水珠’在脱离‘容器’后，失去了根源和保护，立刻被现实这个巨大而无情的‘环境’所同化、吞噬、湮灭……”
陈白榆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那冰凉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恍然大悟般的透彻和一丝极其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他无声地得出了那个盘旋已久，如今终于被实际观测所锚定的冷酷结论：世界上大抵不存在真正的灵魂。
那稀少到几乎没有精神力，根本算不上灵魂，甚至连残念都算不上！
“普通人死亡后所留下的，充其量只是些许精神力的残响！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就是普通人，也是全人类死亡后的归宿——虚无！”
“世间，并无真正意义上的灵魂！”
这个结论如同坚冰在陈白榆的脑海中凝结成型。
【滴！】
【任务已完成！】
【您获得奖励：200点经验！】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这验证了陈白榆此刻的想法并非猜测，而是基于强有力的【神识】观测、结合系统任务赋予的极高验证权限所得出的近乎绝对的真理。
其实他早就有所猜测。
毕竟就算是他自己，也是在达到五倍人类极限的界限之后，才突然诞生出雏形的元神。
灵魂的诞生是有要求的！
全世界所有人中，能够真正意义上在某个领域达到人类极限的人屈指可数，能够全方面达到人类极限的根本没有。
更别说达到五倍人类极限了。
而且就算是他的元神雏形，面对残酷的物质世界也是丝毫不敢闹腾的。
但凡敢离开躯体，元神雏形的唯一结局就是被彻底磨灭，现实的一缕微风都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而普通人的那点薄弱精神力就不用说了，注定了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人类死亡后的终局，就是那稀薄到几乎没有的精神力也失去肉身庇护，在物质世界中顷刻化为乌有。
至此。
一切终了。
人死如灯灭，再无任何幻想。
这个推断让他呼吸都感到一丝急促，思维的链条如闪电般延展。
说起来他并非无脑，从获得系统的一开始就经常停下来有意的对周围一切进行思考与观察，但确实从未遇到过他以外的特殊存在。
但眼下来看的话。
倘若连灵魂这种最基础、最广泛存在于人类文化想象中的超凡要素都被证实不存在。
那么……
那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深山精怪？古籍记载的呼风唤雨神通？还有那些权贵世家、神秘机构可能掌握的超凡底蕴？甚至某些国家实验室研究的超自然项目……
或许根本不存在？
就算存在，在这个常人完全不可能诞生灵魂的世界里，他们的力量上限又能有多高？
陈白榆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淬火的利刃，他衍生得出了一个逻辑通顺的结论：这个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依然是压倒一切的基石！
那些潜在的里世界力量，其位格必然低得可怜。
甚至……根本不存在！
这个认知，如同一针强效的“定心丸”，瞬间瓦解了他内心深处对未知超凡力量可能存在而潜藏的一丝忌惮与敬畏。
现实世界的“天花板”，在他的感知中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安全过！
想到这，属于“唯一超凡者”的绝对自信和疏离感变得更加沉凝厚重。
与此同时的走廊尽头。
宣布死亡时间的声音终于冷漠地响起，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嚎啕。
陈白榆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深深的瞥了一眼那间刚刚见证了一个生命彻底归于虚无的房间，以及那些尚在徒劳整理仪器线路的医生身影，目光深如古井。
思绪忍不住飘远。
没有轮回，没有天堂，没有地府。
虚无、空洞，就是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的结局。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只是这样的结果。
让他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不只是因为自身特殊的窃喜，更有对于死亡后无意义结论的茫然。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承认空无！
亦是洞悉世界本质的重要一环。
不是吗？
思索间，他转过身。
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汇入医院冰冷繁忙的人潮中，将那些悲伤与喧嚣彻底甩在身后。
此世……唯我独法。
这大抵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