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
陈白榆将目光放回面前两人身上。
他们此刻也从刚才那刺骨的杀意中回过神来。
在那认不清情况的女人本能地想骂出更难听的话来壮胆的瞬间。
他旁边的男人动了！
动作异常迅猛，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和恐惧激发出的力道。
男人猛地抬手，不是对着陈白榆，而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老婆的嘴！
其动作之快。
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呜——！”
女人被巨大的力量捂住口鼻，眼睛瞬间瞪圆。
她又惊又怒间拼命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窝囊废老公居然敢对她动手？！
男人的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挣扎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对身旁那股恐怖杀意的感知而剧烈发抖。
事实上。
在陈白榆杀意退散得以活动身躯时，他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下意识地越过了陈白榆的肩膀瞥向了房间内。
门口玄幻不高的壁柜上。
陈白榆刚刚放下不久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还停留在淘宝的购买界面，屏幕上清晰滚动显示着：【德国超硬马氏体锰钢加厚工兵铲】、【行李箱50寸超大容量】、【新款钢锯】、【硫酸高浓度草酸溶液清洁剂】……
哪怕只一眼，看到那种冰冷、坚硬、工业感的文字和配图组合，配合着陈白榆骇人的气势。
都足以让任何心有鬼蜮的人产生不寒而栗的联想。
这个男的！想干什么？！！
冷汗瞬间浸透了男人的背心！
他不敢再看陈白榆的眼睛。
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里。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用近乎哀求又带着极端恐惧的颤抖声音，急促地对着门内的黑暗道歉：“对……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了！今天…今天都是我们的错！真的万分…万分抱歉！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我老婆她……她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别往心里去！！”
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带着惊惶。
说完，不等陈白榆有任何反应，也不顾自己老婆正气得目眦欲裂。
男人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几乎是硬生生地拖拽、半抱着他的老婆，狼狈不堪地、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口。
“唔！唔唔唔！！”
女人被强行捂着嘴拖走，愤怒的呜咽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的灯随着他们沉重的下楼梯脚步声再次被惊亮，又缓缓熄灭。
留下空荡的门口和门内仿佛凝固般的杀意气息。
···············
“操！马建国你他妈疯了！你敢捂我？！还敢拉我走？！你看他那怂样，门都不敢出！你怕他什么？啊？！！”
到了楼下稍微远离那栋楼的地方。
男人一松开手，女人立刻爆发了。
她像疯了一样推搡着男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尖利的叫骂声刺破小区的宁静。
男人见状连忙凑近小声解释。
不过对面已经有些失去理智。
“你是不是有病？！别人手机上几个破字就把你吓成这德行？那是买东西！淘宝！懂不懂？！老娘买把剪刀是不是也要砍死你啊？！你个窝囊废！一点胆子都没有！我妈骂得真没错……”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人脸上。
力道之大。
让她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半张脸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骂声戛然而止。
女人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入赘八年、在家一直被她和母亲吆五喝六、从未敢还手的丈夫。
他竟然敢打她？！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累积的所有恐惧、积压多年的屈辱、入赘的卑微、面对那个陈白榆时无法言喻的巨大压迫感带来的无力……
所有的情绪。
像压抑已久的火山，在这一瞬间通过这一巴掌彻底喷发了出来！
“给我闭嘴！蠢货！”
“你懂个屁！你他妈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那眼神……他妈的！上次在门口就那么吓人！这次……这次……！”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低沉嘶哑，双眼因为恐惧和爆发而充血，死死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没法具体描述这次的感受。
恐惧让他无法清晰表达，只能用更猛烈的方式制止：“你没感觉吗？！他开门的时候那股……那股气势！那是真的要动手！不！比动手还可怕！你没脑子就别瞎他妈的招惹那种人！”
“滚！以后谁也不准再去！”
“要去你们娘俩自己去送死！别连累我和孩子！”
他吼完，狠狠拽了一下歪了的衣领。
也不管呆若木鸡的妻子，转身就走。
步伐踉跄却急促，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让他灵魂都感到恐惧的区域。
女人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半边耳朵都在嗡鸣。
丈夫那从未见过的、仿佛要吃人的狰狞表情，还有话语里那完全无法作伪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终于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大部分的无理怒火。
一种迟来的、冰冷的后怕，夹杂着被当众扇耳光的屈辱。
让她僵在原地，茫然又狼狈。
················
砰。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
陈白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也随之消散，书房里只剩下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他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回电脑前。
目光扫过手机上依旧停留在那恐怖“购物清单”上的淘宝界面，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白金小心翼翼地，呜咽着、试探着从角落爬出来挨到他的脚边。
陈白榆弯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破世界……”
陈白榆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厌烦，还有那源于过于强大力量而生出的一丝对芸芸愚昧的俯瞰。
若有朝一日真的踏入魔道。
陈白榆毫不怀疑绝对是因为眼前这个世界里如同恒河沙数的“神人”。
这些神人，也绝对是点燃那滔天魔焰的最佳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