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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莉娅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
她的家，在俄罗斯别尔哥罗德州科罗恰市，一个靠近乌克兰边境的小城。
在过去漫长的大半辈子里，她从不相信宗教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对于她这样一个一辈子只会跟土地打交道的普通农妇来说，对东正教唯一的好感，就是每逢节日，牧师会给信徒们发一些免费的鸡蛋和面包。
只有在那种时候，她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虔诚的信徒”，挤在人群里领一份福利。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彻底改变她对世界的看法，也摧毁她平静的生活。
她的大儿子，和市内许多年轻人一样，被一纸征召令送入那场残酷的战争。
在那血与火交织的漫长岁月里，她总是能不断听到噩耗。
某某人的儿子战死了，某某人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街道弥漫着悲伤与恐惧。
她也一样，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自己回到家，会看到信箱里塞着冰冷的阵亡通知单。
然后，她收到大儿子战友寄来的一封信，说他已经战死。
但阵亡通知单没有下来。
达莉娅原以为是延迟，在俄罗斯，办事效率低下很正常。
直到小儿子伊万收到入伍的通知，达莉娅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隔壁邻居家的叔叔长子在前线阵亡，剩下的次子自动免除征兵义务。
她的大儿子死了，怎么还要征调小儿子？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儿子被按上其他人身份，代替别人上前线。
虽说征兵理论上是面向整个俄罗斯的人。
但在别尔哥罗德州，只要一个人愿意支付足够高的报酬，就能够让别人替自己去死。
甚至在那个人死后，还能够收到政府发放的抚恤金。
达莉娅曾找过市政府，说明情况。
可地位低下的她，没有背景，想塞钱都找不到人。
次子伊万最终还是入伍。
按照法律上，只需要服役满一年，不转合同兵就可以退役。
但现实是很多人都会“自愿”签下合同，奔赴前线。
达莉娅也收到伊万“自愿”签合同的消息，她不想失去儿子，却又没有任何能力改变，只能相信东正教的上帝。
她不断向上帝祷告，希望伊万能够平安无事。
这次下定决心来到东京，是她看到新闻里，那个叫小田源吉的日本老人居然得到上帝的恩赐，化身火龙。
达莉娅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祈祷地方错了。
不如到东京祈祷试试？
她拿出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加上儿子从前线寄回来的工资，买了一张经济舱机票，飞到了这个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东京。
靠着手机导航，靠着在东京遇到的几个热心俄罗斯游客的指点，她跌跌撞撞地来到传说中的榊岳河畔。
夜晚的榊岳河，河水深沉，缓缓流淌。
但河面上飘着一盏盏由信徒点燃的莲花灯，烛光摇曳，如同点点繁星坠入人间，让这条河不那么黑暗阴森。
两岸的灯光更是明亮璀璨。
这里挤满了人，说着达莉娅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局促不安，只能双手紧紧攥着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特意带来的小香炉和几根香。
“这样……真的有用吗？”
达莉娅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有些忐忑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两面派，能不能得到神明的恩赐。
可她能够留在东京的时间实在有限，只能选择向每一位神明都祈愿，看看能不能撞上一位有空的神明。
但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对神明大不敬？
达莉娅有些后悔了，或许自己应该马上离开，前往教堂向上帝祈祷。
她正纠结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风声。
“呼呼~”
那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看向夜空。
只见原先夜空中还依稀闪烁着的几颗星星，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彻底消失了。
大团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云，不知从何处涌来，迅速覆盖了上方的天空。
深沉得几乎凝固的黑暗投下，让河面上漂浮的莲花灯和两岸的灯光，在这一刻显得愈发璀璨。
耳边那原本喧闹嘈杂的异国语言，一点点地变得安静下来，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似乎意识到什么，纷纷仰起头，看向那片被黑云笼罩的天空。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闪电，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将天地间照得一片惨白。
就在闪电划过夜空的那一瞬间，一头体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熊，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
风暴在祂的脚下凝聚、旋转，形成无形的阶梯，托举着祂稳稳地站立在榊岳河的上空。
达莉娅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榊岳熊大神的毛发是纯净无瑕的雪白，如同最圣洁的初雪。
雪白的毛发之上，又有散发着微光的藏蓝色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图腾。
而那些雪白色的毛发之间，正跳跃着充满毁灭力量的蓝白色电光。
祂仅仅是微微俯下那庞大的身躯，这一个动作，便已经造成一阵狂暴的狂风，从天空呼啸而下。
达莉娅怀里那个破旧的布包，直接被狂风卷起，“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小香炉滚落出来。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灵魂仿佛都被那巨大的身影所攫取。
而就在这时，她清楚地感觉到，那双俯视着大地的眼睛，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她完全听得懂的俄语。
“你有什么愿望？”
达莉娅在经历短暂的惊愕后，对儿子安危的担忧、对和平生活的向往……
所有的情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老泪纵横，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对着天空中那巨大的身影，大喊道：“伟大的神明啊，求求您……
将我的次子伊万从前线阿夫迪夫卡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