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随圣驾还在后边,先回京主持工作的是礼部左侍郎裴贽。
裴贽是个典型的官二代,出身河东裴氏,十二年前中进士,一路升迁不算快但也没太被卡着。
唐尚左,左侍郎就是礼部的二把手。
尚书随驾侍奉天子,二把手左侍郎回京主持迎驾工作,这很合理。
这些天为了衔接好工作,礼部上下可是铆足了劲,生怕哪个环节出问题。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是将迎驾按照迎接天子的高规格准备好了。
然而还是出问题了。
不在留京官员,而是出在皇帝圣驾那边。
裴贽的心态多少有点崩,和李则安一起出发后面色凝重,也不怎么说话。
也许是觉得这样有些冷淡,他坐在马上向李则安拱手为礼,“使君见谅,我心忧圣驾安危,一时不察,冷落了使君。”
李则安虽然比他年轻,但节度使默认三品武官,比他官大。
虽说文官看不起武官的风气很常见,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不能倨傲。
李则安只是微微一笑,拱手回礼,“裴侍郎不必担忧,圣人身边有左右神策军精锐数万,岂是宵小能撼动。”
裴贽没有交浅言深的和李则安交底,只是心中暗叹。
左右神策军吗?这支军队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行,但凡遇上能拿动刀的活人都不是对手。
他们打不过黄贼,甚至为了逃避战斗雇人去送死。
他们在川蜀打不过各路藩镇,只能给圣人看家护院。
裴贽倒不是担心皇帝从兴元到长安能弄出什么动静,他只是觉得皇帝把百官晾在原地一天不合适。
臣失仪轻则受罚丢官,重则丢脑袋。
那皇帝失仪呢?
没有人敢指责皇帝,但不代表这种失态没有后果。
裴贽和李则安赶了两个时辰路,终于见到了天子仪仗。
这里是终南山下的温泉凤栖泉,虽然没有华清池那么出名,但也曾经是皇家浴场。
德宗、穆宗等中晚唐皇帝都曾带妃子来这里沐浴过。
裴贽的脸色有些难看。
从皇帝仪仗的位置来看,圣人还真是在凤栖泉停下来沐浴了。
让留守长安的文武官员苦等一天,自己在路边泡温泉?
确实是李儇能干出来的事。
李则安释然了。虽然史书经常玩春秋笔法抹黑或者抬高某人,但整体上还是准的。
昭宗态度勤勉,有后世崇祯之风,加上信任文官,所以能力也被看高一线。
僖宗崇信太监,动辄罢黜官员,风评差也是自然的。
当然,李儇本人的表现也配的上僖这个庙号。
裴贽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火压住,赶紧扭头看去。
他本人能忍,但真的怕李则安年轻气盛,脾气爆发。
然而他愣住了。
李则安脸上没有半点不快之色,平静的让他心惊肉跳。
圣人失仪至此,竟然不气不恼不急?这份涵养,让年届四十的裴贽暗暗佩服。
这倒是裴贽想多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李则安压根没指望过李儇能干什么人事,不但不会生气甚至有种释然的安心。
史书写的没毛病,儇子这人行,能处。
这种贪玩无能的皇帝对想当权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极品。
立场不同,态度自然不同。裴贽和杨赞图一样,都是大唐忠臣,看到皇帝如此昏庸无能自然会破防。
李则安只会憋笑。
裴贽压低声音说道:“使君,等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对外声张。”
“明白。”李则安点头应道。
丑事不可外扬呗。
裴贽和李则安下马,前去拜谒。
田公公出来接见了他们,并带来皇帝的话,“朕乏了,今晚就在此宿营。”
很好,这很李儇。
裴贽终于忍不住问道:“田公公,陛下有没有说等候的百官当如何行止?”
田令孜有些不耐烦的反问道:“裴侍郎是礼部之人,这种事为何要问咱家?”
李则安轻咳一声,阻止了裴贽的怒火,“裴侍郎,按理说陛下未至臣子们不能提前散去,但圣人仁厚,想必是不愿大家彻夜等候,你派人回去通知大家先回去,明日继续按规矩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