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并没有直接和这几名私盐贩子接触,毕竟这些人的能力还没有到让他折节下交的程度,而且这些人也不适合直接为他效力。
还是让郎都将自己决定要不要这几个人吧。毕竟是郎梓的队伍,人还是得用着顺手才行。
李则安并不打算在鄜州停留太久,因为他已经很有些日子没见到朱邪清流了。以及圣人快要回长安了。
忙碌起来时,不会想那么多,稍稍闲下来,心里就像长了草。
那天晚上被党项骚女人勾起的火,时明时暗,总是撩拨着。
他确实需要结婚了。
李则安心中暗叹着,唇角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穿越前被父母多次催婚,他去过几次相信,结果只是见证了人类这个种群的样本丰富性。
相亲对象把他许愿池,可惜他不是许愿池的王八,不想帮别人满足心愿。
其实许愿没什么不好,但愿望的满足理应是并肩同行,理应是有付出有回报。
就像朱邪清流这样。
她想要修复郑国渠,可修复这渠不是为私欲,而是为大家的利益。
这种愿望,怎忍心拒绝。
想到朱邪清流,李则安的心热了。
然而不太和谐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的响起,“使君,您已经傻笑一盏茶时间了。”
提醒,来自史敬思的小声嘟囔。
“没什么,想到等会有五百对夫妻要组建家庭,心情有些好。”
在离开鄜州前往长安之前,他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件事就是给新鄜坊最近结婚的人办集体婚礼。
是的,他把现代那一套带过来了。
中国古代史第一次正式婚礼是谁办的已经不可考,但第一次大规模集体婚礼肯定是他办的。
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这次集体婚礼主要是为流民营的妇女办的。
唐朝办婚礼的费用还是不低的,很多人就算想结婚也会被高昂的费用吓住。
不结婚就没人繁衍后代,就不会有未来。
现在是中和四年,距离大唐正式入土还有大约二十三年。考虑到关外诸雄的实力,李则安并不觉得自己能短时间内统一天下。
所以下一代人非常重要。
他不但要抓好这一代新生儿的教育,还要将他们的潜力最大化的挖掘出来。
他有很多想法,但前提是有下一代人。
古代人对生育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只要给他们环境,他们不介意像下崽一样一窝一窝的生。
但前提是有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
为鼓励婚配,李则安颁布节度使令,宣布中和四年十二月前组建家庭者可以分配一套住房,发一只羊、二十斤小米和两件羊皮袄。
前提是真结婚,敢用骗婚的方式骗取补助,这种勇士需要郎都将狠狠教育。
听起来很多,其实真正花的成本就是羊和羊皮。
住宅?得益于黄巢哥和藩镇的破坏力,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是空闲的无主住宅。
白居易时期长安居住大不容易,现在去长安甚至能找到免费的空宅子。只要不怕鬼随便住。
有些宅子死人太多,晚上做梦甚至有女飘飘陪你玩。
分配给新婚夫妻的住宅都是确认无主的宅子,稍加修缮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
甚至连修缮都不需要额外付人工费用,直接让流民营的人干。
在资源有效利用这一块,李则安确实做到了极致。
毕竟他真的学过现代统筹法。
昨天那几个私盐贩子的话也让李则安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评价。
不能拿现代道德观去套古人。
他的压榨行为放在现代就是可以当路灯挂件的黑心资本家,但和唐末美食家相比,已经是李大善人了。
把握好度,尽可能的让利于民,长安不是一日建成的,口碑也是。
虽然时间不久,但他的口碑建设已经颇有成效。王彦章和华洪都是来长安看看传言是否属实,就上了他的贼船。
他的名声很重要,长安同样重要。国都六陷,但长安终究是这个时代的顶流。
皇帝是昏庸之君?
对忠臣良相来说这简直是灾难,但对李则安来说却是利好。
皇帝贤明他还怎么夺舍?
吉时已到,换上紫色官袍的李则安在众人簇拥下前往流民营。
哦对,现在不能叫流民营了,这里现在叫新鄜坊。
原本李则安想叫鄜州新城甚至鄜州高新区,但又觉得味太冲,容易暴露身份,灵机一动改成新鄜坊。
新鄜坊距离鄜州城仅有三里路,原本的简单栅栏被围墙取代,砖木混合结构的围墙具有一定的防御功能,而且留下未来加固扩建的空间。
虽然只有四米高,但防备没有攻城器械的敌人够用了。
新鄜坊靠山而建,引河环绕,短短两个月居然有了一座小型新城市的气象。
走进大门时,看到门口还是全副武装的守门人,李则安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些守门人并不在正规军队序列,也是从流民中选出来的。
现在的新鄜坊,很有点南北朝时结寨自守的坞堡的味道。
虽然男丁比较少,多是妇孺,但比齐家庄、杜家庄、马家堡也不遑多让,
因为这些人团结,而且活着有希望。
希望有时很缥缈,让你想都不敢想,有时就在眼前。
就像这一座座新建的砖土屋,将房屋隔成小块的道路,以及各种公共设施,还有寄托着希望的粮仓、织坊、学堂,都让这里的希望触手可及。
站在门外巡逻的民兵,又让这希望不会被豺狼宵小盯上。
李则安进入新鄜坊,原本站在两边夹道欢迎的流民激动的欢呼起来。
这次没有托,全是真感情。
有人甚至激动的想要跪下来,这回不用李则安阻拦,史敬思一个箭步飞过去将颤颤巍巍下跪的老人扶住。
“老人家,使君不喜欢别人下跪,您可别摔着了。”
看着办完事缩回来的史敬思,李则安满意点头。
这小伙子只要不提读书的事,全身都是机灵劲,只是一提到读书就成了呆子。
算了,人无完人,不必苛责,明天多给他加个算术老师,狠狠操练。
这次集体婚礼比较简陋,甚至这批结婚的人也有接近一半是小寡妇,但对这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活着都已经很艰难的人而言,这简直是梦中才能幻想的情景。
一时间根本凑不出那么多礼服,不少人只是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用红绳和簪子将头发扎起来。
剪完好几匹罕见的红布,都凑不出那么多红盖头,只能让她们分批使用。
若是有老学究见到这因陋就简的婚礼现场,多半会当场昏迷,大骂礼崩乐坏。
但身处其中的人却乐在其中。
对他们来说,这场婚礼简陋归简陋,但是真的热闹,再加上节度使亲自主持,发放礼物,够他们给子孙后代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