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区?”这个概念对唐朝的少数民族游牧领袖还是有些超前,李思恭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李则安立即对高端概念进行了本地化。
“大帅经常狩猎,应该知道老虎吧。”
“当然,我射杀过两只猛虎,手持长矛捅死过一只。”说起这个李思恭来劲了。
“那大帅肯定知道,一山难容二虎,而且老虎的领地往往不直接接壤,如果两只猛虎中间有一群豺狼的领地,猛虎会非常默契的都不进入豺狼领地,这就是缓冲区。”
李思恭只是知识面比较窄,不是真的傻,当然能听懂。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猛虎,李孝恭是隔在中间的豺狼,虽然烦人但有用?”
李则安一拍大腿,“大帅聪明。说实话,如果直接和大帅做邻居,小弟我吃饭睡觉都难以安心。大帅兵强马壮,黄巢军都不是您的对手,更何况我只是晚辈。”
“但小弟也不是妄自菲薄,若是我调动军队溜达一圈,大帅恐怕也担心吧。”
李思恭猛地点头,“你也不必谦虚,你本人勇武无敌,又有李克用做靠山,睡不着的应该是我。”
“则安兄弟,你说的对,我们还是不要直接做邻居,至少暂时不要。”
也许是觉得这话说的有些伤感情,他赶紧往回找补,“则安,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是说...”
“不必说了,我都懂。这是勇士之间的共鸣!”李则安肃容正色道。
李思恭合不拢嘴,只能用力一拍李则安的肩膀,“还是则安兄弟文武双全,说话就是中听。听你的,保塞镇也不是什么富饶之地,让给李孝恭这条豺狼又如何。只是想到未来这厮要在贸易中分红,我就不爽。”
“大帅,他一点钱都不赚,能替我们办事吗?不过我尊重大帅的意思,贸易的任何一环都不能设卡抽税,只能收服务费用,这样他只能赚个辛苦钱,是替兄弟们跑腿。”
李则安微笑着解释道:“大帅,你想想看,保大镇产铁,河中有绢布和盐,长安和河东物产丰富,大帅这边更是牛羊马漫山遍野,保塞贫瘠之地有什么,除了给我们卖苦力什么都没有。”
这话李思恭爱听,其实保塞镇固然穷困,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的粟、谷品质极佳,也是贸易的重要一环。
目前沿黄河贸易圈已经打通了河东、河中和河西,若是再将长安、洛阳以及保塞、定难等地纳入其中,一个互通有无的贸易圈就形成了。
外边战火纷飞,贸易圈内各路藩镇成了利益共同体。
这世上没有牢不可破的同盟,但却有根深蒂固的利益网。人人都有好处拿的贸易网才能长久。
虽然李思恭不懂这些,但李则安给他粗略一算,同样的一百只羊,能换到的盐和铁锅能多至少三成,他没有理由拒绝。
李思恭大脑飞速运转,夺取保塞镇本来就是姑且一试,这里毕竟离党项人的根基太过遥远,族群现在没有能力如此扩张。
就算有能力扩张,与其和大唐对着干,不如转而经略河套地区。
到时候再和唐廷、各路藩镇互通有无,党项人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并不是每个草原人都会狂妄到进犯中原,如果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也能接受。
至少现在的党项人没太多野心。背靠大唐这棵大树,徐徐发展才是正道。
李思恭很快调整思路,和李则安拟定了合作范围。
沿黄互助圈目前的业务是经济贸易,但圈子内的各方势力也承诺不把武力当做优先使用的手段。
如果有冲突,由中立方调停,双方面对面交谈,实在无法解决再诉诸武力。
确定了合作框架后,李思恭心情大好,又拉着李则安喝了几轮,直到李则安坚持酒醉误事不能再喝后,他才悻悻住手。
“则安兄弟实在扫兴,这是我的城,能误什么事,我又不是朱全忠,这里也不是上源驿。”
李则安被送去侧院休息,李思恭没喝过瘾,索性又将两位兄弟召来,喝到醉醺醺时终于被抬进卧室。
就在李思恭宿醉沉睡时,李则安却没有睡,史敬思也没有。
“使君,那个夜晚也和今天差不多吗?”年轻人想起了哥哥,语气有些沉重。
“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我不像大兄那样睡得不省人事,用冷水才泼醒。不过今晚应该不会有事,别疑神疑鬼了,我们换班休息,免得明天睁不开眼。”
史敬思没有笑,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使君,我哥很英勇吧?”
“那当然,敬存是我见过最猛的勇士,没有之一。”
“使君你先休息,我暂时还不困。”史敬思站起身,走向门外。
李则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出去安抚史敬思。
有些事不安抚还好,旁人越说当事人越难过。每个人都有需要独自舔舐的伤口,由他去吧。
李则安躺在床上,困意袭来,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或许是喝的酒有些多,他睡得不踏实,甚至还做了梦。
在梦中,他又回到上源驿那个战火纷飞的夜晚,史敬存如同天神下凡般挡在桥头,以及他对他们所有人的叮嘱。
照顾好他的家人。
史敬存的儿子史建瑭今年才九岁,在他出事后就被接入李克用的府邸,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抚养,未来也会重点培养。
李则安知道这小子未来会成为晋国名将,虽然战死沙场,但也不枉来世上一遭。
史敬存的叮嘱,李克用做到了。
他的另一个亲人史敬思在李则安这里,过得也很不错。
就在李则安迷迷糊糊时,梦被打断了,他睡眼朦胧看着面前的少年,刹那间有种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错觉。
“使君,着火了!”
史敬思的怒吼让李则安瞬间清醒,“这里是上源驿?”
“使君,你糊涂了!这哪是上源驿,这是宽州县府的侧院,来不及废话了,你立即更衣,我保护你突围。”
史敬思已经穿好铠甲,拿起了长枪。
好在李则安警惕性很高,虽然是睡觉也穿着内衬和皮甲,以最快的速度将外甲披在身上,抄过史敬思扔过来的大戟,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只是有些恼火,李思恭啊李思恭,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合作共赢你不干,非要找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