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旌节?
这个词让周围的围观群众和一众官员都有些懵。
好在魏骏杰再次很识时务的扮演了解说员的角色,沉稳声音在长街上空回荡着:
“节度使持天子旌节镇守一方,可先斩后奏。”
言简意赅的说明为什么要请旌节出场,就是要当场斩人。
在这个时代,节度使一句话就可以杀很多人,大家都这么干,但那些横行霸道的节度使却常常忘了一点,这份权力是朝廷赋予的,有旌节为证。
归义军张淮深镇守西州多年,却始终求一旌节而不得,最终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导致归义军分崩离析,内部倾轧,最终衰落。
在任何时代,名正言顺都很重要。
李则安当然可以一怒之下当众砍了十几名士兵,碍于他的武力和声望,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但这样和其他节度使就没什么区别了。
他今天能随便砍士兵,明天士兵就能随便砍他。
生命毕竟是最宝贵的,若是保大新军内部形成随意褫夺他人生命的风气,早晚有一天会吹到自己头上。
东方逵不算,那是他的亲兵队长反噬,关保大新军屁事。
当全套旌节被请到大街上后,围观群众都觉得大开眼界。
“原来这就是天子赐予节度使的旌节啊,乖乖,这可不得了,我数数,哎呦,这得有十件信物吧?”
是十件。
魏骏杰目光复杂的看着全套节度使旌节,有些眼热。
原本全套旌节是八件,其中旌掌赏,节掌杀,唐朝节度使一般还会兼任刺史,军政财一把抓,所以是双旌节。
他何尝不想混个刺史光宗耀祖呢,可惜他不幸身在鄜州,上边有节帅压着,想进步难度很大。
魏骏杰的小失落一闪而逝,他很快调整好心态。
虽然外放做刺史没什么不好,但跟在节帅身边也不差,他的前途和李则安的进步速度锁死了。
鄜州长史虽然品级低,但实际上代行刺史事,只要干得好,大帅都看在眼里,若是干的不好也会随时暴露。
属于是高风险高收益了。
魏骏杰收敛心思,默默祈祷李则安官运亨通,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旌节一出,全场肃然,偶尔有些议论声,也只敢小声交头接耳,生怕声音泄露一星半点出去。
虽然已经是节度使了,但这套旌节李则安也是第一次认真观摩。
上次接受诏书时,他只是在仓库见了一眼,确认旌节俱在,并没有细细观察。
感受着这些老百姓的惊愕和敬畏,李则安对权威有了更真实的感受。
虽说朝廷已经拉胯到成了不在长安的长安节度使,但在世人心中大唐还能续,还能疯狂仰卧起坐。
借壳上市明智之选,悍然造反黄巢第二。
请出旌节后,郑杰终于慌了,他之前的所有表演,包括大义凛然替兄弟们顶罪的慷慨形象,都是演的。
他还年轻,他不想死啊。
他可是保大新军的伙长,未来前途光明,他可以在两场战斗手刃十名敌人,是任何节帅都喜欢的陷阵勇士。
凭什么杀他,他的命还不如几个贱民吗?
郑杰很慌,但没有完全绝望,他至少还有同袍集体求情和大呼“大帅欲匡扶天下,为何要杀壮士”两条路。
他低下头,生怕被李则安冰冷的双眸看穿心思。
李则安没有理会郑杰,死人怎么想他不在意,他只在乎杀此人的连锁反应。
将目光投向魏骏杰,李则安冷声问道:“魏长史,现在可杀否?”
“可杀。”魏骏杰用力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那些有怨气不敢冲着节度使发泄的大兵会把他当做处决袍泽兄弟的罪魁祸首。
他内心有些忐忑,但并不会逃避。
毕竟他也想杀这些害群之马,还苦主公道,还律法尊严。
李大帅都能请出旌节,他难道没这点担当?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节度使持节代天子镇守四方,可先斩后奏。”
李则安满意的点头,还算有点担当,此人堪用。
确定程序没问题后,他转身看向郑杰,“郑伙长,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杰心慌意乱,虽然还在强撑,眼神却不断地向周围飘忽,乞求那些都将、哨官、队正能救救他。
或许是他平时人缘还算不错,或许是自觉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张承范咬咬牙站了出来,向李则安下跪求情。
“大帅,郑杰有罪,但毕竟破东方逵有功,可否准他戴罪立功。”
“大帅刀下留情啊!”
几个军官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他们中的很多人压根就不认识郑杰,但他们更不想李则安开了请军法杀人的先例,只能咬牙帮忙求情。
哪怕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认同郑杰的行为。
看到在场的军官们都为自己求情,郑杰稍稍松了口气,他跟黄巢时,军营里处置犯事士兵基本都是这个流程。
稳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李则安挂不住面子,不肯容情。
看来今天这顿活罪是免不了的。
就在郑杰满是小心思时,李则安眯眼看向张承范,从这位耿直将军眼中看出一丝无奈和几分木然。
看的出来,老张绝不是偏袒同情郑杰,只是身为大将不能不表态。
只要不是是非不分就行。
其他军官的表情也是大同小异。
李则安稍稍宽心,看向郑杰,沉声说道:“郑杰,既然大家都替你求情,只要你办成一件事,我就饶你性命。”
全场鸦雀无声,很多围观者露出失望表情。
本以为李大帅和别人不同,没想到也一样,都散了吧,没戏看了。
郑杰激动的抬起头,连连点头,颤声应道:“大帅您说。”
“烦请你把陆家十五口人复活了。”李则安淡定的说着。
郑杰愕然,旋即明白李则安是在戏弄他,他恼怒的吼道:“大帅莫非是在消遣俺,人死又岂能复生。”
李则安从旁边士兵手中取过节杖,抡圆了抽在郑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