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采莲啊鱼采莲,你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李则安内心如此呐喊时,鱼采莲心中想的居然是同款疑问。
走进书房,背对李则安,她揉了揉脸蛋,深吸一口气,切换成甜美笑容。
她想通了,她本就不该擅自期待,又何必擅自失望。
主公已经很好了。
哪怕是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不也有黑历史么。
汉太祖刘邦,大风起兮云飞扬,何等英雄的人物,曾经在逃跑时为了减轻重量三次把亲儿子踹下车,连车夫都看不下去。
光武帝刘秀,人品道德近乎无暇,却也在事成之后冷落发妻,将其撵出皇宫。
本朝太宗皇帝,文治武功天下无敌,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杀死亲弟当晚就把弟妹纳入私房享用,也不怕杨妃激动之下喊出元吉的名字。私生活相当难评。
和他们比起来,李则安只是在灭国后睡几个亡国之君的妃子,已经很好了。
战败国的妃嫔本就是战利品,讨伐军主帅先淡个嘴尝尝味算什么。纵观历史,这似乎算不上什么太出格的事。
所以她到底在失望什么呢?
或许是在新鄜坊见到的世外桃源让她如梦如幻,忘了还在人间吧。
织布纺纱的老嫂子,嬉笑玩闹的垂髫儿,白发苍苍的耄耋翁,还有来教孤儿们读书识字的教书先生...
那画面太美,以至于她将李则安幻想成完美无暇的存在。
白璧无瑕,所以任何异色都是那么刺眼。
梦,终究是破了啊。
就在李则安心中不安时,刚好看见鱼采莲转身,笑颜如花。
鱼采莲笑得非常甜美,李则安却毛骨悚然了。
明明心中有气,却能笑得如此没有破绽,这问题更大了。
如果逃跑能解决问题,李则安恨不得转身就走。
然而问题是逃不掉的,如果不能让鱼采莲心气顺了,始终是隐患。
他一咬牙,抢在鱼采莲说话前下罪己诏。
众所周知,罪己诏表面上是主动承认错误,实际上是告诉大家到此为止不准再说。
“采莲,这两年我南征北战,身边无人约束,行为越发张扬不羁,这些天我回头想想仍觉惭愧。然木已成舟,已经犯下的错误只能尽力弥补,为后事之师。”
李则安虽然是主动承认错误,但也是提醒鱼采莲,已经收回家里的司兰不可能退回去再做可敦了,下不为例。
鱼采莲明媚的眸子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凝视着李则安,许久。
就在李则安心里发毛时,她微笑着说道:“主公,此事夫人已经与我说过,既然她没有意见,臣以为并无问题。”
“事实上司兰在入你房中前就不是可敦了,而是单身的可怜女子。”
鱼采莲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任何问题,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是演员,这个时代最好的演员,她对情绪收放自如,如果不想被察觉,就一定不会察觉。
所以问题很大。
就像辱X悖论一样,如果你可以做到完全不辱X,说明你已经掌握了所有辱X技巧,那就是最大的侮辱。
同理,作为当代最优秀的影后级女明星,鱼采莲只要想控制情绪就可以完美无瑕。
她在控制情绪。
李则安只能换个角度切入,“余。”
“主公,虽然我随母亲姓鱼,但只称呼姓氏很奇怪,可否换个称呼,比如鱼留守或者采莲。”鱼采莲不动声色地说着。
“余。”李则安依然坚持。
“主公如果想吃鱼,我对厨艺也略知一二,我会亲自下厨。”鱼采莲依然装傻。
“不说这个了,你来可是有事?”李则安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坚持。
他已经确认答案了,鱼采莲的确有情绪。
虽然不懂泡妞,但李则安知道,在女人有情绪时,说什么都是枉然,得换个角度。
既然她要摆出公事为先的姿态,那就先谈公事咯。
或许是没想到李则安如此迅速的转换话题,鱼采莲微微错愕,但很快调整过来。
“臣为述职而来,有些事还是当面汇报比较好。”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卷牍,徐徐展开。
“光启四年,洛阳、南阳、襄阳等关外州县在恢复户籍人口、整顿治安等方面成效斐然...”
鱼采莲的工作报告非常简练,没有例行的承蒙上天庇佑,幸赖天子英明,在主公的正确领导下如何如何的套话,上来就是具体成绩。
关外户籍总计增加多少、其中流民青壮多少、妇孺老幼多少、新生儿多少,都有翔实的数据支撑。
同样的,张全义和韦庄的屯田治理之争,她也进行了详细总结。
她也没有像李则安一样和稀泥,而是用提前制定好标准的打分规则得出结论,张全义的综合治理成绩在韦庄之上。
听到这里,李则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认为张全义更适合治国吗?”
“是的。如果说韦庄是宰辅之才,那张全义就是治国之才,至少在恢复秩序阶段他更胜一筹。”
李则安沉默片刻,点头表示同意。
从韦庄和张全义这次分别到兰州、青唐的情况也可以看出,张全义有时虽太过仁善,但治理能力很强。
韦庄是那种能宫斗,能作诗,也能治理一方的综合性人才,而张全义的所有能力都集中在治国理政方面了。
历史上,张全义也留下再造都畿的美名,更是先后供养过李罕之和朱全忠两个超级吸血鬼,内政手段可见一斑。
而韦庄并无突出政绩。
即便在传统的历史评价体系下,韦庄又有如此文采,综合评价依然低于张全义。
若是换做注重实效的评价,差距只会更大。
鱼采莲点评起来,倒是半点顾忌都没有。
她汇报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李则安见她杯中的茶水没了,鬼使神差的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