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身穿特制的加厚明光铠,威风凛凛,不怒自威,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惊胆战,灵魂都在战栗。
这便是百战不败名将的威压。
哪怕李则安不主动压迫,依然无处不在。
他不言不语,只是跟着裴贽并肩前行。
裴贽想要退后半步表示达者为尊,他也退后半步,保持平齐。一来二去,裴贽也只好接受李则安的谦逊姿态。
裴贽来请李则安时有过许多预想,无论李则安惊讶、惶恐还是不安,他都有对策。
然而李则安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喜不怒不嗔,仿佛只是寻常事。
裴贽莫名地有些心惊肉跳。
李则安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城府怎能如此之深?
他隐隐觉得今日这阵仗恐怕不会有预期的效果,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回头了。
难道让圣人先回长安,说刚才都是误会吗?
那恐怕就是文斗变武斗,大唐社稷当场不保了。
在裴贽的忧心忡忡中,李则安来到圣驾前,声音回荡在上空,如惊雷起平地。
“臣临淮郡王,都督剑南、雍凉诸军事李则安,携吐蕃、西域共十八国之主,觐见陛下。”
“蒙陛下庇佑,臣此次西征略有功劳,然陛下如此礼遇让臣倍感惶恐。臣绝不辜负陛下厚望,定会平定四海,让天下万民尽享太平以报陛下!”
他只是见礼,却没有下拜。
并非无礼,而是他确实有上殿不拜的特权,不拜才是守礼。
礼并非越重越好,普通女性朋友登门,父母却热乎地像是女朋友一般,只会令大家都尴尬的手足无措。
今日皇帝出迎,礼太过了。
李则安的功绩,若是让皇帝在城门口迎一迎倒是没问题,但天下依然混乱,只是恢复西域、河西之地,却让天子出城迎接,天下悠悠众口只会觉得李则安跋扈。
所以他公开表态,这份殊荣超出了他的功绩,他日后会拿更多的功劳补上。
李则安的回应让在场的李儇和大臣们都有些错愕。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超规格的殊礼,李则安应该诚恐诚惶,收敛锋芒才对,然而他却公开宣布会用新功绩弥补差距。
平定西北不够,那就平定天下,够了吧?
既然够了,那就不是超规格的殊礼,而是皇帝对李则安的期许。
众人将李则安架在火上烤,李则安却轻巧地跳下来。
看着李儇复杂的目光,他心中已有定计。肯定不是儇子的主意,他没这么多算计。
李儇略微有些紧张,但还是按照大臣们写好的述功奏表,对李则安的功绩一顿夸赞,然后邀请李则安登上天子车辇,一起回长安。
若是没有天子出迎三十里这一出,李则安多半还要辞让几次,但现在出迎之礼逾越甚多,再登天子车辇无关痛痒,他索性登上车驾,让车夫离开,自己充当御者。
这样说出去也是他为皇帝驾车,而不是同乘。
庞大的队伍缓缓掉头,望长安方向而去。
李则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微笑着向李儇介绍此次西征的事情,以及这十八位小国之主的情况。
“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国主,行舟,这是盖世奇功啊。”听完李则安的介绍,李儇忍不住感慨着。
“昔日太宗皇帝时万国来朝,那才是空前盛况。陛下,我们还差得远呢。”李则安淡淡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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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儇的双眸亮了一下,宽袍大袖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朕能看到这一天吗?”
“当然可以,万国来朝,海内太平既是陛下的期望,也是臣的平生夙愿。”李则安郑重说道。
李儇微微垂首,这些天他听闻了许多关于李则安的故事,自从初次入长安起,他说的就是为黎民社稷,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李儇从来没有怀疑李则安的赤诚之心。
李则安是忠臣、能臣,可是他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哪怕像李儇这样政治嗅觉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畏惧。
主弱臣强,自古以来就是取乱之道。
遍观历史,也只有周公和诸葛丞相与后主称得上是君臣相宜的典范,他们手握军政大权却选择做忠臣,最终名垂青史,成为文臣的最高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