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您看,这就是井阑。”
一名年仅五旬的大匠微笑着向李则安介绍面前高七丈的巨型移动箭塔。
李则安满意地点头,“很好,登上井阑,我可以轻松控制百丈方圆的范围。”
这是他亲自点的菜。
用最高的大树,最好的木材,制造一座最高的移动箭塔。
登高可以有效增加射程,再加上给他准备的五百斤强弓以及床弩,他甚至可以隔着西洱河控制对面的城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练练手。
五百斤强弓,在真实历史中是吕布、岳飞这种级别的猛将才能驾驭的。
李则安可以轻松开弓,但射击数十次后就会力弱。
已经够用了。
站在平地抛射,可以将箭矢甩出七十丈开外,若是登上井阑,可以直接将对面的龙尾关纳入打击范围。
只可惜能做到这一点的神射手,在他身边只有五人。
既然造好,那就小试牛刀好了。
李则安带着五名甲等神射手登上井阑,在几十名士兵推动下,比城墙高一倍的巨型箭塔缓缓移动,哪怕隔着河都满是压迫感。
龙尾关上,一名偏将愕然看向这座战争巨兽,喃喃说道:“他们要做什么?难道想把这玩意弄过河吗?张匠作,这能办到吗?”
“不能。”被点名的工匠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熟悉大唐匠作,这种井阑只能勉强移动,若想过河,就得拆开分段运输,除非将军您和麾下勇士都睡着,否则过不了河。”
偏将点了点头,看向大工匠的眼神中却有几分鄙夷。
唐奸罢了,神气什么。
这位姓张的大工匠是在裘甫之乱时南下避祸,带着自己的本事和弟子投奔南诏。
当时的南诏皇帝还不是现在的昏君,对脱北的人才非常重视,给了张师傅大匠作的优厚待遇。
之后的皇宫扩建,龙尾关突门工程,以及一系列水利工程都出自张匠作之手。
然而他终究是唐人,南诏国皇帝虽然给他赐下婚事,让他在这边成家立业,但终究无法得到大部分本地人的认可。
蒙黎偏将便是如此。
他是南诏皇室的远亲支系,也是非常铁血的大白族主义者。
在他看来,白族是比唐人更干净、优秀的民族,理应占据天南之地。
对张匠作这种唐奸,他打心眼里瞧不起。
他昨天能背弃自己的母国,明天就能出卖大礼,这种人能用,但不能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蒙黎看着不断推向河边的井阑,忍不住蹙眉问道:“张匠作,我们的大床弩能射到井阑吗?”
“可以射到,但无用。”
张匠作非常耐心地讲解八百斤大弩的设计原理和射击范围以及射击俯仰角。
可惜,蒙黎听不懂。
他赶紧打断张匠作的长篇大论,指着已经推到河畔的井阑问道:“既然无法渡河,唐军在做什么?”
张匠作嘿嘿一笑,缓解着尴尬,“这个嘛,老夫又不是统军大将,如何知晓?”
他当然知道蒙黎对他的态度,所以不阴不阳的反击了一句。
蒙黎虽然是皇族的支系远亲,但血脉和当朝皇帝远到诛九族都没他的份,只是大家都姓一个蒙,所以他也没必要对不尊重自己的人太客气。
蒙黎有些恼火,张匠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身为统兵将军都看不出来,难道一个工匠能看出来?
老东西是在嘲笑我无能?
这仇先记下,等打退唐军再说。
蒙黎倒是尊重现实,他也没奢望歼灭唐军,只要能逐走就行。
他好歹也听说过李则安的威名,知道这是北方大国最近三年最负盛名的将军。
甚至比那个飞虎子还要出名。
从李则安拿下善阐府的行动也可以看出,此人的确名不虚传。
但再厉害又如何,羊苴咩城地处苍山洱海之间的平地,有山川为依,又有龙首龙尾两座雄关镇守。
南疆小晋阳了属于是。
用武力不可能打下这种表里小山河的半步龙城。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南征的唐军粮食补给困难,围攻也无法持久,最多三个月就得退兵。
只要别蠢到主动出击,这仗输不了。
就在蒙黎仔细观察对岸时,他隐约看到井阑上站着一个人,只是不知是什么身份。
可惜,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但看装束应该是个大将。
近百丈的距离,超出神射手的射程,就连大弩都难以企及。
为了节省珍贵的巨型弩箭,唐军不过河他们绝不会放箭。
他相信唐军也是如此。
就在蒙黎思索唐军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运输井阑时,他没有注意对面的将军举起一只单筒观察着他们。
过了一阵,蒙黎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靠着城头的砖石休息。
就在他打盹休息时,身经百战的警觉让他感到背后一凉。
他猛地转身,一支漆黑的箭矢已经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已经晚了。
巨箭正中面门,将他射的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
来不及惨叫,他已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李则安举起望远镜,观察敌人,锁定目标。
他和五名神射手同时张弓搭箭,仰射出去。
百丈距离,一闪而逝。
几乎是弓弦响动的瞬间,箭矢就拍到敌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