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有点不理解李观星为什么不肯跟他走。
不是聊的挺好嘛,他收竿姿势都摆好了,结果鱼跑了。
这可是救命之恩啊,不仅如此,他还亮明身份,主动招揽,然而却被婉拒。
这还是他第一次招揽人才失败,内心多少有点怅然若失。
但走了几步他又觉得不对。
李观星并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白眼狼,从他一开始掏出最后的随身典籍就能看出。
既然不是白眼狼,又不肯跟他走,那多半有苦衷吧。
算了,咱护学卫虽然缺人,但真不缺玩龟的。
玩龟的也就是整天当谜语人,遇到大事给皇帝整两句吉祥话的档次。
真那么有本事,黄巢来时怎么不知道算算吉凶,还给人拿住宰了?
可见玩龟也就骗骗路人,真遇上不讲理的直接两刀砍死。
就像刚才,如果不是他出手,玩龟的小哥哥就要夫妻双双地府游了。
对这种封建迷信,李则安的反应很真实,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那本算经注释,李则安也没拿。他尊重王孝通,毕竟他老人家的数学水平可以说是独步当代,镇压全唐。
那本算经放在这个时代非常有用。但对他无用,因为他学的是高等数学,是无数近现代数学家的毕生智慧结晶。
那本算经收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
他不会夺走李观星最后的珍惜之物,反正这东西给他也没啥价值,希望李观星这小子未来有一天能想明白,主动上门吧。
长期招聘通知都给了,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目送李则安远去后,李观星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颤抖着招呼爱妻,“玲儿,快去这帮狗东西身上翻一翻,他们肯定有伤药,我有些撑不住了。”
“夫君你别吓我,你撑住啊。”
被称为玲儿的年轻女子将还在啼哭的孩子放在边上,先找到伤药给丈夫敷上,这才回头哄孩子。
夫妻二人搀扶着,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往城墙根走了好一段,李观星终于撑不住,靠着一棵树坐下,恢复体力。
玲儿趁机给孩子喂了几大口奶,好不容易安抚住小家伙,忍不住抱怨道:“夫君,那位李则安先生虽然出手狠辣,但对你很不错,为什么要拒绝他?”
李观星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双手仍在颤抖。
算经注释没有被拿走,他的命也保住了,爱妻也不会面临凄惨结局,一家人好歹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可他的身体却像筛糠般颤抖着。
“夫君,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接受?”
李观星痛苦的闭上眼睛,这就是玩龟人最大的痛苦,就算勘透天机也不能说,更何况他什么都看不清,这就更痛苦了。
他轻叹一声,幽幽的说道:“走吧,等我恢复过来,先将你安顿好,我再去汴州投奔子振姑父(敬翔),顺便看看那位朱全忠大帅是否有王者之气。”
“那我...”
李观星一咬牙,一狠心,沉声说道:“玲儿,你去投奔李则安吧。”
“夫君,你在胡说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去找李使君,他又怎会收留。”
“去吧,玲儿,孩子还小,我不敢带着你们四处乱跑,你带上算经注释去,我相信使君会收容你们的。”
李观星平静的说道:“更何况你也不是普通的妇道人家,你能写会算,琴棋书画也都精通,文采不输男儿,是有用之人。”
玲儿抹了抹眼泪,幽幽的叹息道:“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这或许就是我们家的宿命吧。我祖父因此丧命,我父亲也因此丧命,现在轮到我了。”
“夫君,不许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