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留守府。
兴唐府所处的坊区依然是一片空地,成为李则安收买人心的政绩工程,但朱邪清流和一众家眷没必要跟着作秀,便在留守府住下。
张全义很自觉的让出府邸,自己跑去城南的另一处官衙办公。
他虽然耿直憨厚,但不是白痴。
李则安自己睡帐篷是高风亮节,他大大咧咧让府君老婆睡帐篷那就是没眼色了。
留守府就这样成了朱邪清流等家眷的住处。
当然,李则安拿来作秀的帐篷还是有人住的,鱼采莲就在那里。
和李则安差不多,她也有作秀的成分。
作为李则安任命的关外留守,她责任重大,根基不深,还有无数审视的眼睛盯着,不得不慎重。
鱼采莲手持一份奏报,急匆匆的来到后院找朱邪清流。
只有她可以不通报进入后院。
刚刚来到后院,就看见小存冕笑嘻嘻的冲着她挥手,“干娘。”
奶声奶气的声音很清脆。
存冕虚岁已经两岁半,长的很快,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小跑,还会一些简单词语。
鱼采莲迅速将忧虑驱散,切换成甜美的笑容。
她是个优秀的演员,情绪控制是基本功。
她俯身抱起小存冕,哄了一会,朱邪清流知道她有正事,挥手让奶娘把小兔崽子抱了出去。
“采莲,我见你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朱邪清流的身材和气色恢复的很好,但毕竟生过孩子,言谈气质与鱼采莲已经有了些微妙变化。
鱼采莲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朱邪清流身上的雍容贵气。
但她不羡慕。
毕竟朱邪清流得到雍容贵气的同时也失去了如她这般少女的烂漫。
她赶紧将杂念驱散,取出最新的战报,递给朱邪清流。
“夫人,府君拿下善阐府,夺取了南诏的拓东节度,收服部族十几个,取得自我朝建立以来在南诏方向的最大胜利。”
“善阐府?”
朱邪清流经常主持水利工程建设,对地理尤其熟悉,但这个名字还是陌生到她半天都想不起来。
鱼采莲将准备好的舆图取出来,指给她看。
朱邪清流更加惊讶,“竟如此之远?”
“夫人,远倒是其次,您再仔细看战报。”
朱邪清流将战报继续往下翻,脸色瞬间变了。
“都督亲冒矢石先登,手刃敌军数十人,大破拓东军,总计斩俘万余,生俘南诏拓东节度使杨菩萨。”
斩俘万余这种档次的小胜利,在李则安的军事生涯已经不算什么大战绩了,倒是拿下善阐府稍微值得吹嘘。
但朱邪清流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亲自先登。
“他怎会如此莽撞,简直胡闹。难道其他人不能登城吗?”
朱邪清流真的急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府君是胡闹了些,但我觉得他不是莽撞之人,肯定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
朱邪清流想想也是。
李则安虽然经常身先士卒,但并非不惜命的蠢货。
既然他非要亲自先登,自然是有道理的。
鱼采莲又将另一份文书拿了出来,“比起府君的开疆拓土,我觉得这才是麻烦。”
这份文书是杨师厚和高万兴联名发来的。
内容很长,省流版就是江淮方向高骈被部下所杀,整个江淮乱成一锅粥,孙儒趁机坐大。他们希望重新武装涤罪军,让他们也参与江淮争夺战。
杨师厚和高万兴的理由很简单,战机出现,不能延误。一旦错过机会,江淮之地就会被孙儒占据,江淮子民也会生灵涂炭。
杨师厚更是指出在国内战争频繁时用兵南诏并非明智之举,希望鱼采莲能劝说李则安改变用兵方向,优先发力江淮。
因为兹事体大,鱼采莲不敢独断,只好来找朱邪清流。
虽然她是关外留守,但她很清楚,李则安真正信任的还是夫人,只是不方便让老婆亲自担任留守,这才让她顶在前边。
这事她若是擅自做主,以后怕是不会被重用了。
朱邪清流没着急下判断,而是轻声问道:“采莲,夫君临走前说你才智过人,希望我多听取你的看法,你有何见解?”
鱼采莲沉思片刻,字斟句酌地说道:“我军总体战略是先关内再关外,先西后东,先巩固基础再与诸侯争雄。我作为关外留守,可以在总体框架内调整,但不能破坏。”
“所以我不同意高、杨两位将军的观点。脱离战略框架的胜利,不见得是好事。”
“我相信两位将军的能力,但若是重新武装涤罪军,交给两位将军夺取江淮,事成之后又该如何安置他们?”
“无论淮南节度使交给谁,另一人都会不服。若是淮南一分为二,他们大概都不会高兴,胜利反而埋下不和的祸根,我无法认同。”
朱邪清流有些惊讶的看向鱼采莲,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又问道:“那你对则安的南诏战略有何见解?”
“我不理解,但我支持。”鱼采莲的态度很干脆。
她微笑着说道:“府君眼界超然,我若是理解不了,多半是我的问题。虽然我也觉得讨伐南诏这样的大国必须等国内统一安定才能用兵,但他既然这么做肯定有道理。”
“只是他总是亲冒矢石我无法认同,我必须写信提醒他。”
朱邪清流微笑点头,“我支持你。你提醒他的信我也要签名。”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稍稍缓和,朱邪清流挽着她的手,走进书房,取出钥匙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封密信。
“夫君临走前说过,若江淮战场有变,将这封信交给你,由你临机决断。”
鱼采莲小嘴微张,一是惊讶李则安早就想过这些事,二是李则安对她如此信任。
她匆匆拆开信封,看到李则安的字迹。
字写的不算好看,但充满飞扬的神采,就像李则安本人站在这里微笑。
李则安在信中向她阐述了攻打南诏的必要性。
因为这是最好的时间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