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敬暄能派人偷梓州,李则安当然可以带队偷剑阁。
他迅速从东川军内选拔五百精锐士兵,换上西川军的旗帜、军服,亲自带队押送着一批粮草、物资前往剑阁。
攻打梓州的行动失败了,消息或许会第一时间传回成都,但剑阁远在前线,并不会第一时间知情。
只要动作足够快,就能混进去。
五百人足够了。李则安带了三百保大精锐,再搭配一些东川本地人混淆视听就行。
高思继留在梓州协助守城,沈羲和恢复羲和公子之身,留在梓州协调各种事务,顺便打出旗号收拢旧部。
混入剑阁并不难。
东川西川的口音虽略有区别,但西川军本就占了东川几个州,军队里早就有很多东川人,李则安带领的五百人混进去毫无违和感。
他甚至能轻松的报出几个新任命将军的名字。
剑阁的守将也有些好奇,“这么大的事,鹿将军自己不来,让你个小小校尉来是咋个意思?”
“鹿将军镇守梓州,分身不得,只能我来了。”李则安笑了笑,淡定的说着。
鹿将军已经死了,被高思继当街捅死的,你让他怎么来?从地府爬出来吗?真爬出来你又不乐意了。
虽然有些嘀咕,但守将林豪还是热情的接纳了这支援军。毕竟他们带来了急需的粮食和腊肉。
林豪也不是傻子,他生怕这里边有猫腻,硬是看着这个叫鱼清流的校尉端起碗大口吃腊肉这才放下心来。
肉和米都没问题,兄弟们今晚开席!
肉和米肯定没问题,但他似乎忘了,东西没问题不代表人没问题。
是夜,李则安派随行的保大军战士用绳子下关塞去外边找华洪。
什么都没问题,但若是关门半夜被打开呢?
李则安唇角上扬,看向那些好些日子没吃肉,正在狼吞虎咽的西川士兵。
吃顿饱的也好,上路也不当饿死鬼。
当保大军士兵带着信物找到华洪时,华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李则安总能创造奇迹,但这次他还是被震撼了。
这段时间他从兴元一路平推到剑州,最终还是被剑阁险关拦住,一筹莫展。
他尝试过除强攻外的一切手段。
派奸细,绕远路,寻山路,尝试买通或劝降,但均无建树。
陈敬暄只是残暴,却并不傻,知道剑阁是入川门户,自然是派重兵防守。
守剑阁的部队虽然只有五千多人,但都是陈敬暄的嫡系同乡,也有少部分是田令孜当年培养的班底。
总之在忠诚方面毋庸置疑。
华洪也曾经尝试过复刻邓艾入川路线,可惜这条路被邓艾走绝了,靠近一看上边早就设了关卡。
华洪叹息一声,扭头就走。
哪怕只有一百人,也休想攻上去。
顿兵城下月余,士气逐渐低落,华洪能想的办法都想过,只能驻扎在关外和守军比耐心。
但他的粮食要从兴元运来,三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巨大,眼看就要撑不下去,甚至在考虑退兵了。
强攻?从来都不是备选项。
能做出强攻剑阁决定的指挥官已经超出人类范畴了,根本打不下来,纯粹送头。
他要是真敢拿精心训练的精锐部队蚁附强攻还一无所获,李则安肯定会让他滚出兴唐府。
就在他快要愁白头发时,有人持信物来,说李则安已经潜入剑阁,并带了五百精锐随时开城。
华洪足足愣了一刻钟才缓过神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李则安的差距了。
他可以打胜仗,却永远干不出这种天马行空的从长江入川绕后借东川军夺取剑阁的决定。
仔细想想,这是其他人根本无法复刻的。
要说服顾彦朗,当然要晓之以利,但如果不是李则安亲至,没有之前那么多战绩做铺垫,都无法做到。
整个兴唐府无论哪个将军都办不到。
华洪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除,迅速召集亲卫队和值夜的机动部队,借着夜色悄悄接近剑阁城。
走了几里地,在剑阁关楼下,华洪看到李则安正站在城头,微笑着向他挥手。
虽然城头的灯笼不算太亮,看起来有些昏黄,但在华洪心中宛如天神。
他用力一挥手,迅速接近关楼。
关门带着吱吱呀呀的响声缓缓打开。尽管门轴处涂抹了油脂,但依然会发出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实在刺耳,很快就惊醒了关内巡逻的队伍。
“有人开关门!”
“兄弟们,快来支援!”
大声呼喊伴随着惨叫声不断响起,李则安的队伍已经和关内守军接战了。
虽然人数较少,但李则安带来的有两百多名保大军精锐,还有两百多东川军精选,个人战斗力不俗,再加上李则安带着几十人占据城头居高临下乱射,很快就将关内的反抗压制住。
随着华洪入城,战斗迅速丧失了悬念。
守将林豪尽力了,他第一时间爬起来,带着亲卫就想夺回城头,然而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大。
守关的守军只有五千,华洪麾下有三万憋坏了的精锐。
虽然受制于地形无法全部投入战斗,但也不是混乱的西川军能抵挡的。
一夜激战,守军全军覆没。
他们很顽强,直到损失过半,关内基本失守才溃散逃跑,给华洪造成了不少损失。
没想到有内应开城还损失近千,华洪满腔怒火,亲自追上林豪,一枪戳死,这才稍减胸中积郁之气。
拎着林豪的脑袋,华洪向李则安汇报战况,同时自请处分。
李则安郑重地扶起他,沉声说道:“华将军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是怕我出事才急于结束战斗。战争不可能没有损失,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攻略西川还请华将军与高将军密切配合,两路大军会师于成都,拿下逆贼陈敬暄。”
华洪心中激荡,连声应是。
他很清楚,李则安是给他机会,让他凑齐晋升节度使的积分。
然而李则安的下句话就让他心中一惊。
“华将军,还有几句话我要私下和你说。”
“主公只管吩咐,臣定不辱使命。”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走到旁边,微笑着说道:“华将军,放轻松些,现在是战后时间。”
“我大概算了算,若是拿下两川,绩效分就过千了,该给你安排旌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