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骑兵很快被砍完了。
陌刀之下众生平等,无论是全身披甲的金鹞兵,半身披甲的银鹞兵还是只有皮甲的普通部众,在陌刀面前都一样。
看着前队骑兵被砍碎,排在中间的骑兵有些慌,勒住缰绳想要停下来调整,但他们身后的骑兵哪会等着,直挺挺的撞了上来。
契丹兵大乱。
战场风云瞬息万变,史敬思觑得机会,率领飞云军杀入战场。
这次他带的亲卫是全沙班,一千沙陀精锐,没有一个党项人和中原人。
倒不是他们不行,史敬思主要是憋着一口气,他要证明,沙陀人比契丹人强!
之前失败是李克用轻敌,李存信无能,不是沙陀爷们比契丹胡人差。
事实证明,全沙班没问题,是某些人不行。
史敬思像个战神,在契丹军阵中来回游龙。
杀着杀着,他看见了遥辇钦德的汗旗和金鹞护卫队。
他紧了紧手中枪,难道头功是他的?
但他很快发现难度有些大,倒不是遥辇钦德难杀,而是远远的有抢人头的来了。
李则安亲自追击,旗帜正显示着他的位置。
史敬思咬咬牙,朝着遥辇钦德冲了过去,试试吧,若是他赶在李则安来之前把契丹可汗办了,那就是他的功劳了。
虽然他此战已经攒够功劳,无论如何都能过节度使线,但他还是想拿到更有说服力的战绩。
“来人止步!”
看着仿佛拦路金刚般挡在面前的史敬思,遥辇钦德惊愕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勇气上去亲自杀开一条血路了。
他阴沉着脸,命令麾下猛将冲锋。
就在他下命令时,史敬思目光投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遥辇钦德,你已经老了,却不肯让出汗位,所以你们才有此败。”
这话说的太杀人诛心,若是李则安在,肯定会给他狠狠点赞,但李则安并不知道,史敬思没那么多小心思,他就是单纯的鄙视遥辇钦德。
遥辇钦德毕竟是一方枭雄,自然能看出史敬思就是单纯的看不起他。
这种发现让他更加惊怒。
若是史敬思只是心理攻势,他并不会破防,但史敬思说的是实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天开始变老的,从第一次连续三天不骑马?从第一次夜夜笙歌不出汗帐?还是从第一次连续酗酒?
似乎都不是,他大概真的老了。
他已经四十多岁,常年征战带来的伤病让他每个阴雨天都疼的想把自己的双腿锯下来扔掉。
他的衰老是全方面的,酗酒好色只是加速剂。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怕了史敬思,而是冷笑道:“河东小儿,和我斗将你还不够格,让你们大帅来。”
这种拒绝是经常使用的理由。
他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不能随便什么人来单挑都接。
可汗最起码也得和节度使斗将才不算跌份。
就在他说话间,三员悍将冲了上去,他们分别挥舞着长枪、长槊和一支奇门长兵器,三人配合默契,势要将史敬思冲杀。
看着这三人,史敬思眯眼微笑。
他和李则安初见时,他曾说过自己的武艺不下于兄长,当时李则安多少有些不信。
甚至很多河东将领也不信。
毕竟他亲哥史敬存是单人守汴桥的狠人,除了李存孝,河东谁敢说稳赢他?
他真的没吹牛,而且当时他哥二十多,他十六岁,他们五五开,那等他二十多岁得是什么档次?
契丹三将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到三将被一槊扫飞,遥辇钦德的瞳孔缩紧了。
他只是变老了,不是瞎了。
史敬思什么能力他看得出来,哪怕是他的巅峰时期,也比史敬思弱一档,最多只能拼几个来回转身就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击的李则安越来越近,他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李则安他同样打不过,只是一个回合他的胆气就被打没了,只能夺路而逃。
他一咬牙,带着亲卫抱团冲锋。
史敬思就算再强,能挡住他们这么多人吗?
果然,就在他发起冲锋时,史敬思向后退了。
遥辇钦德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虽然狠,却也是惜命的人。
不,惜命的人就算不上真狠。
若是他年轻十五岁,一定能利用这个机会斩杀史敬思。
遥辇钦德长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李则安,确定距离,却听到身边的亲兵焦急的嚷了起来。
“大汗,小心。”
他骇然回头,正好看见史敬思像狂龙般冲来,所过之人纷纷辟易,更无一合之将。
原来史敬思拉开距离只是上了个小坡,加速往下冲。
他怎么可能放过遥辇钦德,要是让这狗东西跑了,他就是咽气时都得爬起来给自己两巴掌才能闭眼。
遥辇钦德的亲卫的确厉害,但现在他们是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勇气。
他勇冠三军,对面只是一群逃跑的败军,当然要冲。
遥辇钦德左右之人根本挡不住史敬思,更有机灵的人趁机开溜。
来自迭剌部族十四岁的可汗公子耶律阿保机,混入人群,在李则安追上来前,死命抽打着马鞭,向桑干河冲去。
他从马上一跃而起,跳进河里,像条鱼一般游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他知道遥辇钦德完了,遥辇钦智也完了。遥辇部族统治契丹八部的日子也该完了。
他必须立即回部族,劝说父亲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迭剌部现在还没有资格接替遥辇部成为契丹的可汗,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他亲眼目睹了李则安在马背上驰骋的英姿,也见证了遥辇钦德的狼狈。
废物,堂堂契丹人马上功夫比不过汉人,这种人凭什么做我们的可汗?
他虽年幼,却也瞧不起这种懦夫。
他脑海中只有一道身影,那个挥舞着方天画戟,带队杀穿遥辇部中军的猛男。
爷们就得这样活着才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