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的队伍到达洛阳时,张全义和韦庄率领河南府官员、军队和百姓出城二十八里在新安县界相迎。
郊迎二十八里,仪仗不过新安县,整的还挺讲究。
根据这小半年来黑衣卫提供的情报,李则安当然知道这是韦庄的主意。张全义从来不在这方面下功夫。
李则安确实没猜错,这套迎接仪式就是韦庄确定的。
就在他抵达洛阳的前三天定下来的。
韦老师博学多才,引经据典,指出郊迎三十里是迎接帝王的礼仪,除了苏秦的父母妻子做过类似的举动,等闲不能逾越。
“明公忠君体国,若是我等礼节太盛,府君反而为难。但若是礼节太轻,又显得我们轻慢府君,更不合适。”
张全义虽然整天忙于民事农桑,但好歹也是正经科班出身,虽然他总觉得不太对但又觉得,韦庄说的没问题,便默许了。
他只是以自己忙着准备春耕为由,不参与。
韦庄本来也不希望他参与,他不来更好,正好成了韦主簿展现才华的舞台。
平心而论,韦主簿做的很好了,排场有了,花钱也不算太多,可谓是花小钱办大事的典范。
那么代价呢?请来迎接李则安的军民给发多少钱,物资消耗从哪支出?
张全义的两个问题,韦庄只觉得荒谬。
让这帮泥腿子和新兵有机会近距离瞻仰府君容姿,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怎么还敢要钱,这是刁民吧?
物资消耗既然不算太多,那就从屯田经费中稍稍截留一二便可。
听完韦庄的计划,张全义沉默了。
他能看出韦庄对于进步的渴望,但考虑到韦庄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他从来不和韦庄争什么,哪怕明显能看出韦庄为了出头有些急了。
韦庄相信自己的才华,张全义不同,他相信李则安。
他总觉得李则安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他也没有绝对把握。
他只能先看看,如果李则安真喜欢,他下次也会给安排。
就这样,在迎接李则安的队伍时,韦庄毫不避讳的和张全义并排站着,甚至在上前迎接时“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先冲了上去。
韦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兴唐府的臣属,只是被李则安委派为唐廷做事罢了,而张全义不同,他的效忠对象是朝廷,但也在兴唐府任职。
就算他们能力相差无几,立场也决定了一切。
在韦庄看来,他来做河南府尹才能带领河南府走向更好的明天,张全义除了懂些农业生产和后勤保障,别的还会什么?
所以这次迎接仪式,他演都不演了。
张全义看着韦庄弹射起步,上前与李则安套近乎,倒也不恼,只是笑着,等李则安过来才迎上去。
李则安没有和他说话,只是略一颔首,用微笑表达肯定。
和几位重要部属寒暄一番后,他不经意地问道:“今天这迎接仪式办得挺有意思,谁的主意?”
张全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他隐约觉得李则安好像不太高兴。
抬起头,憨厚的目光落在李则安脸上,张全义确信自己没猜错,府君并不喜欢。
韦庄轻咳一声,想了想,还是没有自己说出口,而是将余光扫向另一位官员。
自夸这种事,掉价!
咱老韦是体面人,不能这么掉价。
很快,就有人替韦庄颂经,“府君,韦府丞翻阅经典,与我等反复论证,皆认为出迎三十里是迎天子之礼,不宜使用,但若是太近又不足以彰显府君功绩,所以二十八里新安县界最为适宜。”
“还知道引经据典,有商有量,不错。”
李则安微笑着问道:“你说的这个府君是什么级别?”
韦庄猛地一哆嗦,他已经听出来李则安的语气不对劲了。
正常人不会这么称呼自己,除非有情绪。
没道理啊,难道府君真的要出迎三十里才过瘾吗?
韦庄咬咬牙,坚持说道:“府君,出迎三十里是天子之仪,其他人不可擅用。”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那我问你,我什么级别?”李则安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韦庄嗫嚅了一下,缓缓说道:“开府自然是正一品。”
“开府没有品级。我是雍国公,保大军节度使,是爵位从一品,官职正三品。”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无论是节度使还是雍国公,都不必出城二十八里相迎。”
“韦主簿,你记一下,事后替我拟个奏章。本官莅临洛阳时,御下不严,致使军民出城二十八里相迎,劳民伤财,自请罚俸半年,下不为例。”
韦庄脸色大变,吓得差点膝盖一软当场跪下。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歪了。
不管李则安内心怎么想,至少现在他还很珍惜忠臣的身份,更爱惜羽毛。
韦庄有些懊恼,他连忙请罪,“府君,这是我之过,怎能让府君受罚!”
“好了,韦主簿,你起来吧。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段时间你和张府尹事办的都很漂亮,我很满意。这次的迎接仪式,也是我之前没有明确态度,怪不得你们。”
“这次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下次不会再犯。”
说完这句话,李则安扔下呆若木鸡的一众官员,向迎接他的军民们走去。
就算有错,那也是韦庄和这帮书生的错,这些被拉来凑人数的军民能有什么错。
李则安走向他们,微笑着,声音传了过去,“诸位辛苦,感谢大家特意迎接,等会先别走,每人发三百文钱,算是辛苦费。”
幸好今天只有三千人出迎,要不然光是赏金就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