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半天对韦庄来说简直就像做梦。
虽然他没记住李则安的假名,甚至认错了李则安的身份,惴惴不安的在破庙里捶胸顿足,懊恼不已,但李则安来的很快。
这些洛阳城的实际主宰者不但来了,还亲自带着任命书与聘任之礼来了。
李则安生怕韦庄有小情绪,欲效仿刘备三顾破庙,用诚意打动此人。
韦庄能在前蜀做丞相,多半是有点本事的,而且此人诗名很盛,不能轻易得罪。
招惹这种酸儒,小心秦妇吟给你加几句,甚至给你单开一首诗,这谁遭得住。
不要随便惹诗人,骂人不带脏字,还能流传千年。
比如怀民,千年后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熬夜。
然而李则安低估了贫穷对尊严的摧残,韦庄哪敢有半点架子,得知李则安要任命他做兴唐府官员,同时兼任河南丞后,激动得老泪横流,泣不成声。
这几年对韦庄来说实在太难了。
他原本唱着诗,喝着酒,在长安开开心心的等着参加科考,每日不是和同年以诗会友就是在长安城的秦楼楚馆留下风流佳作。
他的才华在同年中名列前茅,就算考虑到有走后门的,他也铁定能中进士,只是前几名的区别罢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好。
直到那个男人来了。
大唐最强落榜生以及历史最强落榜生有力竞争者,冲天大将军,大齐皇帝,第一个靠到打进长安的科考生,黄巢。
他没能考上科举,对韦庄这些人自然不会有好感。
老子考不上,你凭什么考?黄巢大手一挥,做出最合理的决定。
大唐的科考,停办;大齐的科考,不办。
那天下读书人怎么办?凉拌。
就这样,满腹经纶,一腔热血的韦庄,科考之路戛然而止。
他之后辗转多地,因为世道很乱,哪里都没有读书人的用武之地,空有一身文才却只能给人抄书写状子勉强度日。
他所有的矜持和骄傲,都被黄巢和五年颠沛流离摧毁了。
如果是五年前李则安遇到韦庄,他肯定眼高于顶,当场谢邀。
然而现在韦庄哪里敢谢绝,他生怕得罪李则安,被一刀砍死事小,失去飞黄腾达的机会事大啊。
就这样,韦庄在破庙中嚎啕大哭一番,态度坚决的接受了李则安的任命。
这一年,韦庄四十九岁。
就在昨天,他还是穷困潦倒,睡在破庙中的书生。现在他是兴唐府主簿,河南丞。
一步登天,从白身直接跳级为正五品高官,而且是担任国家东都的二把手。
这落差,韦庄在路上至少扇了自己五巴掌才确认这不是梦。
李则安看着他有些滑稽的表现,却不忍调侃。
在马车上行了一路,韦庄抖了一路,哭了一路,吟了一路的诗。时不时的还像发癫一般呓语几句。
范进和他一比都显得情绪格外稳定。
李则安心中感慨,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若是韦庄知道伊阙之南还有二十四万贼军威胁着洛阳,不知道还有心思做官吗?
总之,韦庄就这样走马上任了。
作为李则安亲自提拔的官员,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从鄜州一路照耀到东都的李太阳。
他对李则安的态度只有一个。
葱!橙!
毕竟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李则安赐予的。
每次抚摸着浅绯色官袍,痴痴的笑着时,他都会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