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严肃的说道:“糊涂!陛下和皇后身边的宦官都是田令孜安排,倘若他们中有人别有用心,你能负责吗?”
李师泰全身冒汗,却不敢伸手去擦,颤抖着不知所措。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动作干净点,还有别惊动圣驾。”
李师泰哪敢违逆,连忙点头。
虽然他和李则安不属同一系统,他完全不必听从命令,但他还是从了。
毕竟李则安手里的田令孜脑袋还在睁着眼睛不肯闭上,太吓人了。
杨赞图有些受不了,忍不住提醒道:“则安,这并非为臣之道,且有伤人和,将他们调走也就是了。”
“一切罪孽,由李某一力承担。比起陛下的安危,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李则安昂首挺胸,做高大状,但在杨赞图眼中,他和曹操哪有什么分别。
杨赞图叹息一声,幽幽的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放心好了,这次我正要讨伐朱玫、李煴自证忠诚。”
李则安不再废话,大步流星走向李儇的临时议事大厅。
此时百官已经陆续来到大厅,看到李则安等人出现,纷纷侧目。
他们的目光只是在李则安脸上停留片刻就聚焦于他手中的脑袋。
赫然是死不瞑目的田令孜。
百官皆惊。
这个让他们痛苦不堪的权阉,活着时给他们制造了无数麻烦,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死一百次都难以偿其罪恶。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可他真的死了,百官们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道理很简单,田令孜很坏,破坏力很大,但李则安像杀鸡般弄死了他,如果李则安走上邪路,谁能阻挡?
看到王建和李师泰这两个平时挺嘚瑟的家伙跟在身后乖巧如猫咪,大臣们心中悚然一惊,至少神策军治不了李则安。
是啊,神策军自打遇到李则安,每战必败,现在更是连他们的将军都臣服了。
皇帝的禁军,被外镇藩帅当孙子般拿捏,岂是朝廷之福。
站在百官之前的孔纬和杜让能对视一眼,满眼尽是忧虑。
朝廷,自此多事了。
就在众官员沉默不语时,李儇驾临。
他刚进入大厅,就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李则安上前几步,拱手为礼,“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陛下恕罪。”
“幸得陛下庇佑,末将已斩杀阉贼田令孜,并在长安清除田贼余党三千余人,现在向陛下复命。”
李儇抬眼看见田令孜血淋淋的脑袋,无法闭上的双眼,以及顺着脖颈断处不断滴下的血水,吓得魂不附体,差点从主位摔下来。
他张了好几次嘴,都不敢和李则安对视一眼。
最终,他看着田令孜的脑袋,幽幽的叹息道:“李卿辛苦了。田令孜有罪,但也曾伺候朕多年,朕想让他全尸厚葬。”
“陛下仁厚,臣叹服。”李则安表情平静,将田令孜的首级交给过来交接,面如土色的小太监。
他从小太监眼中捕捉到一丝仇恨,怜悯的多看了一眼。
秋风未至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有些人已经死了,却还在麻木的行走着,也是可怜。
李儇强忍着眩晕,颤声问道:“李卿功劳甚高,朕一时想不到如何封赏,李卿可自述要求,朕定会满足。”
李则安突然躬身行礼,朗声说道:“陛下,臣有功,但也有罪。臣为对付田令孜,杀戮甚广,其中有不少无辜之人,更在沙苑与神策军对垒,其罪不轻。”
“臣请领军对战,斩杀逆贼朱玫,将功折罪,还请陛下恩准。”
杜轩朗看向李则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
不愧是大哥,直接将这些破事摆在台面上,明言将功折过,日后再有人提这事就张不开嘴了。
而且趁机索要兵权,偏偏还找不到半点反对的理由。
一箭不知射死多少雕,大哥牛逼。
当李则安抬起头时,哪还有半点杀气,有的只是质朴憨厚的笑容。
李儇哪敢违逆,但还是轻声问道:“卿有多少把握?”
“臣杀朱玫如杀鸡。若不能保护陛下重返长安,臣当众自刎。”
“如此,朕与国家安危,皆托付于卿了。”
李儇麻木的说着,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田令孜死了,阿父死了。
那个从小疼爱他,照顾他,等他长大后却舍不得放开手中权力,逼迫他做违心事的田令孜,死了。
李则安杀阿父像杀鸡,杀朱玫像杀鸡,翌日杀朕时是否也如杀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