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祐是被王重荣亲自带军队“护送”出境的。
好吧,就是被赶走了。
杨赞禹的计谋简单粗暴但有效,匡祐人还没走,长安就已经有人在说他想烧死河中节度使被撵回来了。
诚然,王重荣和田令孜的盐池之争不可能因为这条计谋结束,但王重荣至少占领了舆论场。
舆论可能没用,但舆论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市井的嘴,文人的笔,杀人不见血。
君不见大唐名将苏烈,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编造硬黑上千年;大宋名将潘美,只因杨家将故事需要反派,瞬间成了白脸奸臣。
有杨赞禹的支持,王重荣做事明显少了几分草莽气。
李则安觉得只要老王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滑稽的去世,还是有资格在唐末大舞台上桌吃几口饭的。
比起那些类人生物,王重荣看起来都有些眉清目秀了。
李则安离开河中,将杨赞图和夫人送到长安,没有进城,只是在霸上营慰问新招募的士兵就折返向北。
他可不放心把朱邪清流放在长安。
鄜州虽然生活条件差些,但好歹安全。
回到鄜州,李则安第一时间召集众将和四州官员,进行中和四年(884年)的年终总结和光启元年(885年)的展望。
以及最重要的,大家都喜欢的赏赐环节。
因为这次总结还有给大家拜晚年的意思,所以谈成绩多谈过失少。
忙碌一年当了三百多天孙子,春寒料峭刚开年,就让大伙儿开心的当一天爷好了。
赏赐从何而来,当然是从老丈人给的陪嫁里出。
陪嫁品都是朱邪清流的私产,是她在夫家的生活保障。
李则安想好了万字长篇大论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朱邪清流,然而当他说出口时朱邪清流却只是平静的点头,“好。”
啊?我准备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出口,你就答应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李则安,朱邪清流的唇角多了几分温婉,“夫君,你我命运早就是一体,又何必分彼此,我知道你图谋大事,也帮不上什么忙,些许浮财散就散了吧。”
李则安感动的握着她的手,“夫人,我若能成大事,有你一半功劳。”
朱邪清流只是笑笑,并不接话,便将李则安推了出去。
“今晚我来月事,你去珠儿或者娜娜房间吧。”
居然又来月事?李则安略感失望,不过想想怀孕不是一日之功,也不在意。
他当然没有去侍妾的房间。
虽然名分已定,但他和她们还是有些陌生。
珠儿是朱邪清流的贴身侍女,也算知根知底,可以放心食用,那个娜娜虽然容貌更甚珠儿,而且妖娆婀娜格外撩人,但李则安却暂时没有性趣。
好歹多认识几天,别搞的像陌生人似的多别扭。
他想的很长远,就算现在是侍妾,未来大概率是要封妃子的,若是品性不端,以朱邪清流这性格还真不一定驾驭的住。
再看看吧。
或许是有李存孝这个近乎不可能触及的目标,亦或是感受到李克用都在加紧练武的鼓舞,他对酒色的欲望淡了许多。
女人会拖累他拔刀的速度,必须有,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李则安召集麾下文武官员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五。
唐朝当然有元宵节,虽然与后世略有不同,但也是重要节日。
既然是保大集团的第一次高层聚会,该有的节目自然是一样不少。
鄜州城被上万只灯笼装点的灯火通明,请来的打铁花艺人卖力的表演着,让火树银花融入欢乐的气氛。
白天,论功行赏;晚上,畅饮同乐。
当正月十六的阳光投进节度使府邸时,文武官员身着正式官服,鱼贯而入,在厅堂内按次序坐好,等待李则安莅临。
官员们到场后,魏骏杰到后院请出李则安。
李则安今天的装束很有意思,他穿着银白色全身铠甲,头戴麒麟凤翅盔,一看就是标准的武将打扮,但他又在盔甲外套了件绯色长袍,彰显文官身份。
文官看到这身打扮很有共鸣,你看,节度使虽然内置铠甲,却将文官袍穿在外边,可见他更看重文官身份,否则为何要以官袍示人?
武将看到这身装束也很容易找到共同点。
嗨呀,外边那个破官袍只是随便穿的,真要打仗,摘掉官袍抓起大戟,就是标准的大将行头。
总之,他这套略显不协调的装束,达到了预想的目的。
李则安坐在主位,环顾全场,油然而止的有种自豪感。
左侧的文官人数众多,以魏骏杰为首的四位刺史在最上首。
是的,魏骏杰现在已经是鄜州刺史了。
这倒不是朝廷在玩什么分化瓦解的小伎俩,朝廷虽然见不得藩镇做大,但现在已经是一副躺平心态,懒得管长安之外的事了。
除非你像王重荣那么有钱。
保大镇在人们的固有认知中是个穷地方,再加上李则安的表现怎么看都是铁忠臣,给田公公也舍得花钱,根本没人找他的茬。
魏骏杰的刺史是李则安保举的。
若是一般人占据藩镇,肯定是恨不得将所有权力攥在手里,兼任节度使府所在的州只是基操,甚至有人把辖区的所有州都换成自己的家奴,严格管控。
在李则安看来这就大可不必了。
只要把军权、财政权和人事权攥在手里,其他的权力分给大家又何妨。
李则安选择魏骏杰的原因也很简单,此人非常务实。
其他刺史向李则安汇报工作时开场就得先来一顿马屁,起码要翻一页才能看到正经内容,尽管他一再强调不要浪费笔墨,开场白还是至少半页。
而且这些人觉得李则安是京兆府科考第二名,文采斐然,也喜欢在李则安面前卖弄自己的笔墨,能引经据典绝不用白话。
这让李则安很苦恼,为了看一份工作报告甚至要翻半夜典籍。
他参加科考纯粹是凑数的,能拿第二名最大功劳也是韩了龚自珍的诗,如果凭自己的本事参加科考,他当然可以拿解元,但却是武科。
进士科他只能陪跑。
魏骏杰和其他三州刺史不同,若论科考成绩,咱老魏是咸通七年(866年)正儿八经的进士,只是因为没有背景被弄到鄜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屈就长史。
但他的优点不在这,他早就看出来卖弄文采毫无意义,不如做点实事。
他能做事,所以东方逵还算赏识他。
然而逵子哥赏识的具体表现就是鞭打快牛,只准吃草。
因为魏骏杰是能臣,所以必须留在身边,这个倒也合理。但他还因为自己要做鄜州刺史所以只能给魏骏杰长史,而且经常干涉魏骏杰的理政思路,让老魏很恼火。
李则安和前任节度使完全不同。
他慧眼识珠认出老魏是个踏实能干的人,然后就把自己兼着的刺史给了老魏。
老魏:“?”
原来踏实干活是能当刺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