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德终究还是死了,抱着侥幸心理贪死的。
史敬思今晚没有蹲到鹿头砍的愤怒全部倾泻在他身上。
脑海中模拟过上百遍的斩鹿刀直接砍到硕德的脖子上。
当史敬思宣布了刘汾的命令,赦硕德的部下无罪后,这一夜的战斗彻底结束。
以鹿晏弘为首的忠武军残部成为历史。
最该感谢李则安的甚至不是刘汾,毕竟他就算城池沦陷还能活到后唐,甚至还活跃在史书中。
最该庆幸的应该是现任忠武军节度使周岌,他原本马上就要被路过的鹿晏弘攻破许州摘了脑袋,现在却可以高枕无忧,反倒是鹿晏弘的脑袋被挂在襄州城上。
当然,这事周岌并不知道,所以也不会感谢李则安。
对此李则安并不在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周岌先生这次没有死在鹿晏弘手里,以后也得死在秦宗权手里。
没办法,实力不行还在中原混,不死也难。
如果类比三国,鹿晏弘不过是华雄级别的货色,秦宗权可是能将朱全忠逼入绝境的硬核狠人。
朱全忠尚且需要呼朋唤友,甚至去淄青劫掠壮丁才堪堪顶住老秦,以周岌的武德,李则安根本想不出他能守住许州的画面。
野战就不谈了,没这个能力。
守城战?秦宗权四处掠夺壮丁,要多少人有多少人,你能顶住几轮强攻?
坚壁清野更是笑话。秦宗权这辈子打过胜仗打过败仗,就是没打过饿肚子的仗。
唐末三大美食家,黄巢大概率是被扣了屎盆子,秦宗权和孙儒是真的吃,而且是吃出花样吃出水平了。
此时孙儒更是在秦宗权麾下效力。
就连孙儒这等狠人都老老实实听秦宗权调遣,周岌怎么挡?
知道归知道,李则安并不打算替周岌挡枪。
原因很简单,没有收益。
让稚嫩的保大军去和鹿晏弘过过招,这叫练兵;让保大军现在去和秦宗权、朱全忠过招,这就是纯送了。
他对自己和保大军的实力有着清醒认知,绝不会浪。
就是打个鹿晏弘他也不想冒险拖三五十回合,而是干脆利落的使了手段。
虽然赢的取巧,但以后写在史书里肯定是“战不两合,斩敌将于马下”的高光局。
当然,如果是李克用调动大军打仗,他肯定准时报道。
抱大腿跟着喝汤他还是愿意的。
李则安本想礼貌性的停留两天就走,然而刘汾实在热情,一定要他多留几天,等刘巨容回来亲自表达谢意。
为了让老刘尽快回来,刘汾甚至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还在赶路的老爹,让他老人家骑马先回。
看着老刘风尘仆仆从几百里外骑马跑了一天一夜,李则安也有些不好意思。
宾主寒暄几句,步入小书房,老刘将门闩好,直勾勾的看着李则安。
李则安被盯的心里发毛,正要客气几句,刘巨容肃容躬身,一揖到底。
这可把李则安吓到了,他赶紧侧身躲开,表示不敢受这一礼。
虽然很反直觉,但明清之前古人并不像电视剧那样动不动就膝盖一弯,更早的老祖宗很少跪人,作揖到底只比跪礼稍逊,算是日常的顶格礼节,姿态可谓是极低了。
李则安哪敢受这大礼,赶紧将刘巨容连拉带扶拽起来。
“刘将军这是做什么,您有什么吩咐就直说,不要这样。”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李则安是真怕刘巨容脑子一热说咱们讨伐逆贼秦宗权去。
那他可就得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劝说了。
按理说以刘巨容的统兵能力加上他的灵活多变,和老秦干一票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干完了呢?蔡州军的地盘和李则安不接壤,刘巨容也没有能力全部接收,多半是落进朱全忠的口袋。
我拼命,让朱全忠享福?李则安自问还没这么高尚。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刘巨容正色说道:“日后使君谋大事时,巨容和襄州上下愿附尾翼。”
李则安甚至愣了一下才听懂这文绉绉的话。
刘巨容说的委婉,好吧也不委婉了,他的意思是做李则安的小弟。
附尾翼以致千里是说蝇虫趴在马尾巴上也可以日行千里,是谦虚的说法。
真要论硬实力,保大镇并不比手握两万多大军,掌控南北交通枢纽的刘巨容强。
李则安瞬间宕机,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老刘这是几个意思?试探还是客气?
须知这是大唐,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成仇,夫妻可以背刺,一句附尾翼的承诺可以是效忠的誓言也可以是随便放的狗屁。
假如朱全忠、李茂贞说这话,他连想都不会想,只会哈哈大笑。
但这是刘巨容、刘汾父子的态度,他就得慎重了。
沉思片刻后,他首先排除了试探和诓骗的可能性,看来老刘是来真的。
李则安还在犹豫时,刘巨容轻叹一声,语气诚挚,“则安,我明年就虚龄六十了,这个年龄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我征战数十年,早就是一身暗伤了。”
这话他敢说李则安可不敢接,他心中暗自琢磨,这就是您老人家和方士一起钻研炼金术的理由吗?
只是笑着说道:“刘将军不必如此悲观,我与长安日华堂神医大金针熟识,可以请他为你调养身体,你身体硬朗,还是奋斗的好年龄,就算不想干了也可以安享晚年。”
刘巨容听到大金针的名字,原本有些委顿的精神瞬间振奋了几分,“那好啊,我本就打算让汾儿接手旌节,正好趁此机会完成交接。”
李则安瞄了一眼刘汾,这位老哥已经三十六岁,经历过数次大战,实战能力不俗,虽不如刘巨容这等名将,但清除内奸后镇守襄州问题不大。
“这是老将军家事,我不好置喙,如果将军心意已决,我可以上表保举。”
中和四年的节度使任命,早轮不到朝廷调皮任性了,节度使自己要传位给谁,跟朝廷吱一声就行,小小朝廷还真不敢违逆。
祖宗之法,早就被践踏的不成样子。
刘巨容看着刘汾,柔声说道:“汾儿已经不年轻了,再不让他接任,有些骄兵悍将就要压不住了。”
三人都没提那个名字,但都在默默想着,比如硕德。
节度使和刺史的权威是不同的,若刘巨容还是节度使,刘汾就没有决策权,资历老的部将、官员就不会把他当回事。
而他也会担忧老爹相疑,只能小心行事,生怕老爹改了心思让兄弟接任。
长期如此,人都会变得压抑。
刘汾现在还能保持阳光笑容,这人至少在心态上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