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选择来千石林,原本的计划也并非是寻找既定信物这条“捷径”。
还有另一条路,一条更为艰难、在如今这个时代几乎被认为“不可能”完成的路。
无论是牵丝图上留下的大胆推测,还是崇金、苜螺透露的紫月圣地古老记载隐隐印证的信息,都让青羽确信,这条路确实存在。
因为,千石林——这片被称作“迷失森林”的诡异区域,其本质,很可能与宇宙海其他天然险地截然不同!
根据这些零星信息拼凑出的图景,这千石林,极有可能是“远古文明”,留下的某种……“筛选”或“考验”场所!
就像一些庞大势力招收弟子、设置入门试炼一般。
“考验……”青羽眼中幽焰跳动,心中那份把握更增几分。
若真是某种远古文明遗留的考验机制,那么对他这个拥有特殊际遇和“天赋”的天才而言,或许比寻找一枚可能不存在或充满陷阱的信物,机会更大!
青羽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幽深莫测、迷雾翻涌的千石林入口。
所有的情报、推测、判断,在此刻汇聚成坚定的信念。
他不再犹豫,身形微动,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径直射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谷入口!
就在踏入幽谷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隔膜感传来。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宇宙壁障,如同从原始宇宙跨入宇宙海那一瞬间的轻微滞涩与规则转换。
周遭的光线、声音、乃至法则的波动,都发生了微妙而根本性的变化。
身后宝石涯那瑰丽而危险的流光溢彩、混沌气流的呜咽,瞬间远去、淡去,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片真正的、无穷无尽的……森林。
一颗颗难以形容其庞大的巨木,如同支撑宇宙的天柱,彼此紧挨,密密麻麻地耸立着,延伸至视野与感知的尽头。
它们的树干呈现出古拙的灰褐色,表面布满岁月与奇异力量留下的、仿佛天然符纹般的深刻沟壑。
抬头望去,天空被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完全遮蔽。
那一片片树叶,每一片都堪比星辰般巨大,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如同无数紧挨着的、静谧的星辰,共同照亮了这个被巨木统治的浩瀚丛林世界。
光线从枝叶缝隙间流淌而下,在下方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与弥漫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薄雾交织,更添几分神秘与幽邃。
脚下,并无实地。
目光所及的下方,同样被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沌气流所充斥,如同乳白色的云海,深不见底。
这些擎天巨木的根须完全隐没在混沌气海之下,不知扎根于何处,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从这片混沌中生长而出,支撑起上方的无尽枝叶与微光天穹。
这里,便是“千石林”被称为“迷失森林”最直观的缘由——目之所及,永远是那仿佛无穷无尽、一模一样、难以区分的巨大树干。
单调、重复、浩瀚,足以在瞬间消磨掉绝大多数闯入者的方向感与空间认知。
对于宇宙之主而言,凭借强大的灵魂感知和记忆能力,强行记下某一时刻、某一区域所有巨木的排列、纹理乃至最细微的特征,并非不可能。
但问题在于,这里的“环境”并非静止。
根据牵丝图的记载,以及崇金、苜螺方才“透露”的信息,这千石林中的一切——巨木的位置、枝叶的形态、乃至光线的角度。
都会持续不断地变动着。
所以即使你记住了一刻的景象,下一刻,同样的景象便再也无法复现,仿佛那只是时空开的一个玩笑。
因此,试图依靠记忆环境特征来定位或寻路,在这千石林中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也是“迷失”二字的真正含义。
不过,无论是牵丝图中留下的大胆推测,还是紫月圣地那古老记载中总结的经验,都指向一个共同点。
这看似无迹可寻的变化,并非真正的混乱无序。
其背后,遵循着某种深奥且严谨的“规律”或“法则运转方式”。
只要能洞悉、掌握这种规律,便能在这迷失森林中把握方向。
“规律……就在这些巨树,以及它们上空的枝叶之中么。”
青羽悬浮于两棵巨木之间的混沌气雾中,收敛所有外放的神力波动,将心神彻底沉浸下来,仔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看似杂乱无章、随意生长甚至互相扭曲缠绕的擎天巨木。
初看之下,确实混沌一片,毫无头绪,仿佛孩童随手抛洒的积木。
而头顶那由无数星辰般树叶构成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枝叶网络,其复杂程度更是远超任何星系的运转轨迹,穷极计算也难以理清。
若真要从头开始摸索规律,即便是他,恐怕也要耗费漫长岁月,进行海量的观察、计算与推演。
幸运的是,崇金与苜螺为了拖延时间而“透露”的信息,恰好提供了关键的切入点。
紫月圣地经过无数轮回时代的观察与总结,虽然未能完全破解千石林的全部奥秘,但对于其“考验机制”的基础框架,已经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
按照圣地记载的“推测”或“已验证部分”,千石林的考验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每10081棵特定的巨木,以及这些巨木上方对应的、构成独立关联网络的枝叶,可以被视作一个基础的“变化模块”。
这个模块内部的巨木与枝叶,会按照某种隐秘的法则周期性地变动,一个周期被观测记录为100天。
考验的内容,便是在这100天内,悟透这一个模块的完整变化规律,然后在其自然变动发生前的最后一刻。
在现实中模拟、演化出整个模块“下一个瞬间”应该呈现的完整形态!
成功,则算通过一关。
而这样的“模块关卡”,在第一阶段,共有656个!
需要全部通过,才算完成第一阶段。
通过推测,在遥远的年代,成功通过第一阶段所有关卡者,应该就能获得一枚“千石林信物”作为奖励。
当然,圣地记载也明确提到,早在不知多少个轮回时代以前,这第一阶段的“信物奖励”,就已经被获取殆尽了。
如今宇宙海中流传的千石林信物,无一不是更古老时代遗留下来的“成品”,通过传承、遗迹发掘或极其偶然的机缘获得,而非当代强者通过“闯关”重新取得。
这也意味着,即便青羽现在成功闯过第一阶段全部的656关,也得不到新的信物。
“前三阶段的奖励已被取尽……但考验机制本身,依然在运转,只要闯过第四阶段也就还可以得到信物。”青羽心中明镜似的。
宇宙海无数轮回时代,惊才绝艳之辈如恒河沙数,必然有无数强者曾像他一样,试图通过闯过千石林第四阶段的方式重新获得信物,但都未能成功。
可青羽对此,却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信心。
“别人做不到,未必代表我也做不到。”信念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青羽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周遭那浩瀚无边的巨木森林中。
首要任务,便是从那看似完全一样、无边无际的巨木海洋里,准确识别并圈定出属于同一个“变化模块”的那10081棵!
这绝非易事。
目之所及,巨木的数量何止百万、千万?
它们静静矗立,散发着古老沉寂的气息,彼此间的排列在青羽的感知中,此刻确实是一片毫无规律的混沌。
时间在静默的观察与感知中缓缓流逝。
青羽如同化作了森林中的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只有眼中幽焰以极细微的频率闪烁着。
100天悄然而过。
就在某个瞬间——
青羽的意识微微一恍惚,并非受到攻击,而是周遭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唰!
眼前的一切,巨木的排列、枝叶的疏密、光柱的角度……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刷新”了!
与100天前他初入时所见的景象,找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变化完成得无声无息,自然流畅,若非青羽全神贯注,几乎要错过那极其短暂的“刷新”瞬间。
“果然……”青羽眉头微蹙,迅速压下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一丝不适感,冷静地开始打量全新的周围。
他试图寻找新旧环境之间可能存在的、遵循某种规律的“映射”关系或“变化痕迹”,但这并非一蹴而就。
……
山河殿内,被彻底封禁隔绝的孤峰之巅。
尽管无法直接感知外界,但通过之前短暂的交流和对青羽行为模式的推断,崇金之主与苜螺之主大致猜到了外面的情况。
两人通过被镇压前留下的隐秘印记进行着意识交流,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人族青帝,果然是打着‘闯关得信物’的主意!哈哈,真是异想天开!”崇金之主八张脸上同时浮现嘲弄之色。
“多少轮回时代了?我圣地记载中,试图走这条路的强者还少吗?其中不乏惊才绝艳、威震一时的宇宙之主,甚至曾有宇宙最强者放下身段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