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军听到王桂芬说的话,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拦阻。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当初老二明明提醒过让他们少进点货,稳扎稳打,是他们自己不听。
现在货砸手里卖不动,又想去沾老二的光,这算什么事儿?
话到嘴边,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屋里堆积的货箱,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包装,把那句阻拦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张景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叹息,低下头又灌了一口闷酒。
张景辰听到大嫂的话,也愣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王桂芬那张写满焦虑和期盼的脸,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了。
张景辰是真没想到,王桂芬能提出这么个要求来。
他心里冒出一个无语的反问:你咋不说直接把货卖给我得了,省得大哥天天出去风寒交迫的。
当初劝他们少进货,大嫂说听大哥的.....然后藏着掖着的。结果弄了这么多货回来。
现在自己搞不定了,又想走这捷径?
张景辰感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拱了一下,但看着大哥垂头丧气的样子,再看看这满屋滞销的货物,那点火气又被无奈所取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大嫂...”
张景辰说:“百货大楼那边你们想去随时都能去,不用非挨着我摆。我今天已经不在那边摆了。”
王桂芬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转为错愕:“不在了?那你去哪儿了?”
“我在百货大楼斜对面,在北国饭店门口找了块地方。”张景辰如实说道。
“北国饭店门口?”王桂芬眼睛又是一亮,仿佛抓住了新的救命稻草,“那……”
“大嫂!”
张景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人家孙经理只是临时腾了块小空地给我,地方实在有限,只够我自己勉强摆摊,实在不好再带人过去了。”
张景辰说的确实是实话,孙平给他行方便,他也不能得寸进尺,再拉帮结派、弄得乌烟瘴气的。
他也不好跟孙平交代,也毁了他和孙平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交情。
王桂芬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嘴角牵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来。
张景军这时抬起头,声音沉闷地问:“老二,百货大楼那边和你现在这北国饭店门口,生意差得多吗?”
他还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位置的问题。
张景辰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其实差不太多。年底了,只要是人流旺的地方都不愁卖货。关键还是得看自己怎么卖。”
他看着大哥,语气严肃地说:“大哥,你现在货还有这么多,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
我的建议是,别太计较单件那几分几毛的利润了,该降价就降价,再多送点东西做添头。
先把价格打下来,走走量!不然货压手里,过了年可就更难卖了。”
一直沉默的张景明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叹口气。
这些天卖货,他们三个人可不就是生怕少卖了一分钱吗?
昨天王宝柱因为两毛钱的差价,能跟一个顾客吵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人家骂骂咧咧的走了,还顺带搅黄了旁边好几拨有意向的顾客。
他和大哥今天其实也隐隐有点回过味来了,这么卖实在太累了,效率也低。
说到底,他们刚做买卖,思维还停留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过日子模式里,没转过弯来。
王桂芬听了张景辰的话,虽然失望于不能去蹭地方,但感觉去百货大楼那边儿似乎有点说法,忙不迭地问:
“那要是明天一早,让你大哥去百货大楼外面摆,还能有地方吗?”
张景辰点点头:“地方肯定有,百货大楼外面那片空地大。你们要是想去,就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张景军和王桂芬听得连连点头,像抓住了主心骨。
王桂芬更是急切地追问:“还有啥要注意的没?”
张景辰也没藏私,把自己这段时间总结的一些经验,挑实用的说了说。
货怎么摆得显眼,怎么写广告词才有吸引力,怎么促销等等...
张景军重重地点头,脸上有了一丝决断的神色:“行老二,听你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张景辰扭头看向一旁发蔫的张景明:“咋了老三,这才干几天,就蔫了呢?不还要自己干呢么?”
“原来做买卖这么多门道呢,原来也没想到啊。”张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好好跟大哥学学吧。”张景辰拍拍他胳膊,笑着说道。
又聊了一会儿,张景辰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在王桂芬一声声感谢中,他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屋里,于兰直了直身子,脸上带着好奇:“大嫂叫你去啥事啊?整的神神秘秘的。”
张景辰脱了外衣,坐在炕沿上,喝了口热水,才说:
“没啥大事,就是他家货进多了,现在卖不动有点着急。”
正在旁边帮于兰缠毛线团的于艳听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早寻思啥了?当初不就劝过她了么?”
于兰轻轻踢了她小腿一下,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张景辰倒不在意,继续说:“我让他们明天早点去百货大楼那边占位置,降价走量试试。眼看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可不能再拖了。”
于兰点点头,有些感慨:“也是,那么多货看着都愁人。还好咱家的货不多了。”
“嗯,明天再卖一天看看。”
张景辰说着,扭头看向于艳,脸上带了点笑意,
“小艳,等这批货卖完,你也算‘功成身退’了。到时候让你姐给你开工资,好好奖励奖励你这后勤部长。”
于艳闻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和兴奋,反而显得有些沉默。
于兰也察觉到了,问:“小艳,怎么了?不高兴?能拿工资还不开心啊?”
于艳摇摇头,没说话。
张景辰看着她,故意调侃道:“怎么了?舍不得走了?是不是觉得姐夫这儿的伙食太好,不想回家了?哈哈哈。”
于艳抬起头,冲着张景辰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切,才不是呢!我是在想工资到时候该怎么花呢。我要买的东西可多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那一丝落寞,还是没逃过张景辰和于兰的眼睛。
这丫头,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每天跟姐姐在一起,氛围轻松温暖,吃喝不愁。
张景辰对她也挺好,还给她买新衣服,一群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突然说要“结束”,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张景辰看破不说破,顺着她的话笑道:“工资?就一两块钱有啥可想的?买斤糖瓣就没了。”
于艳:“……”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瞪了张景辰一眼,手下用力,把毛线团扯得老长。
屋里响起于兰轻快的笑声。
第二天清晨,
张景辰起身看了看窗外,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凛冽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一些。
“今天又是个卖货的好天气。”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他又躺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起来穿衣。
今天没像前几天那样早早起来分装货物。
因为家里剩下的炮仗已经不多了,他打算全都带上,能卖多少卖多少,剩下的就当是给自家过年备的,或者送给马天宝、孙久波他们。
他洗漱完,看了看时间,还早。
张景辰走进里屋,轻轻唤醒还在熟睡的于兰。于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起来了媳妇,今天天气好,起来活动活动。”
张景辰柔声说着,像往常一样,投了热毛巾,仔细地给她擦脸,又帮她穿上厚实的棉衣棉裤。
于兰软软的靠在张景辰的身上,像一条刚吃饱的蛇,脸上带着慵懒和幸福。
“活动,活动,都快成软骨头了。”
张景辰抓着于兰的手臂,模拟康复训练的动作,“一二三四,二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