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身死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鄢城。
所有认识或熟悉姜暮的人的反应一致。
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那个猛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尤其是许缚和严烽火他们,更是当成笑话来听。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传来,随着全城搜捕令的下达,众人才终于相信了。
严烽火直接炸了。
疯了似的带着部下四处搜查,誓要把文鹤那畜生给揪出来。
许缚更是带人冲去第三堂。
往日里那些文鹤的亲信,被许缚按在地上死命地打,若不是其他闻讯赶来的同僚拼死拦着,恐怕就要闹出人命。
然而。
文鹤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任凭斩魔司将鄢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就在姜暮之死的风波尚未平息,鄢城上下仍处于震惊与混乱之际,又一桩命案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沄州城另一位堂主,阳天赐,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驻点的屋内。
死状极惨。
不仅被吸干了精气,连心脏都被掏了。
这一下,鄢城彻底炸开了锅。
姜暮的死固然让人震惊惋惜,但说到底,他再天才,也只是个没有深厚背景的“草根”天才。
他的死更多是斩魔司的损失。
仅止而已。
可阳天赐不一样!
他的父亲是内卫副指挥使,天子近臣,权势滔天。
他的儿子竟然死在了鄢城。
而且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此凄惨。
作为直属上司的水妙筝首当其冲,难辞其咎,必将承受来自阳家乃至朝廷的严厉追责。
其他相关人等,恐怕也会多少受些牵扯。
一时间,鄢城愈发动荡。
……
而在鄢城某处偏僻阴暗的巷弄内。
从扈州城风尘仆仆赶来,身负柏香护人重任的女护卫,在得知姜暮的死讯后,彻底傻眼了。
主子前脚刚吩咐完让她打探姜暮的下落,甚至还让她进行保护。
结果她刚到鄢城,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人就没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女护卫很是无语。
在确定姜暮真的死亡后,她趁着鄢城还未完全封锁,偷偷溜出了城。
来到城外一处无人荒野。
她召来机关飞鹰,将这个消息传向扈州城的柏香。
——
夜色渐深,鄢城的街头巷尾弥漫着肃杀与不安。
斩魔司的搜捕行动搅得人心惶惶。
然而,在这风声鹤唳之中,玉人坊却依旧是另一番光景。
楼内依旧是丝竹管弦不绝,暖香浮动,纸醉金迷。
即便姜暮和阳天赐的死讯给这座城池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对于这销金窟里的恩客们来说,也不过是多了几分酒桌上的谈资罢了。
该取经的取经,该交流的交流。
这里永远不缺醉生梦死的灵魂。
尤其是花魁阿慈。
身为花魁的阿慈,自那日姜暮与薛霸元两位斩魔司堂主为她“争风吃醋”的风波后,身价更是一路水涨船高。
玉人坊的老鸨深谙营销之道,趁机大肆造势。
将她包装成了能让斩魔司大人物为之癫狂的绝世尤物。
以前只需十两银子便可一睹芳容。
现在门槛直接暴涨十倍,百两银子仅仅是个起步价。
若想成为入幕之宾?
那得是一掷千金的主儿,少于千两纹银,连闺房的门槛都别想迈进。
这女人,俨然成了镶了金的招牌。
此刻,阿慈刚刚在雅间为一位豪客弹奏完一首曲子,又陪着喝了几杯花雕,应付了半天咸猪手,才得脱身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闺房。
推门而入,反手闩上门栓。
女人倚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顺手拿起桌上的团扇,轻轻扇着,试图解解闷。
忽然,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般从窗外掠入。
阿慈吓得花容失色,刚要惊呼出声,便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所有的尖叫都堵回了喉咙里。
袭击者披头散发,衣衫凌乱。
借着昏暗的烛光,竟是被全城通缉的文鹤!
“是不是你们干的!?说!!”
此刻的文鹤狼狈不堪,双目在烛光下泛着骇人的血红,如同走投无路的饿狼。
他瞪着身下惊恐的女人,声音沙哑。
阿慈眼中盈满了泪水。
因窒息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一副被吓坏了的柔弱模样。
“别跟我装!”
“我知道你是红伞教的人!”
文鹤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咬牙切齿地低吼,
“在扈州城,你们得知我和姜暮有隙,便屡次暗中接触想要拉拢我。
老子没同意,但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你们。
我查到你们会在这里拉拢源城斩魔司的薛霸元,因为那家伙身上藏着秘密,正好被你们拿捏。
而整个鄢城,唯一能与薛霸元密切接触且不被怀疑的,只有你!
我说的对吗?!
是你们杀了姜暮,然后故意嫁祸给我,想逼我上绝路,对不对!?”
面对文鹤歇斯底里的质问,阿慈脸上的惶恐之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懒而嘲讽的冷笑。
泪水还挂在眼角,却再也没了温度。
下一瞬——
“砰!”
文鹤如遭重锤,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咳……”
文鹤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住,又像是被强力胶黏在了墙壁上。
任凭他如何催动星力,竟丝毫动弹不得。
只能像只壁虎般尴尬地贴在墙上。
阿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重新拿起团扇,轻轻掩住红唇,嗔怪道:
“文堂主真是粗鲁,对待奴家这样的弱女子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真是让人伤心呢。”
“你果真是红伞教的人!”
文鹤贴在墙上,冷冷盯着她,眼中怒火喷薄。
阿慈笑了笑,走到椅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我就说文堂主待在扈州城屈才了嘛。
其实你比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姜暮聪明多了,可惜啊,冉青山那老东西有眼无珠,放着你这块璞玉不用,非要去捧那个短命鬼。”
“少废话!”
文鹤咬牙,脖颈上青筋暴起,“你究竟是红伞教里的哪路人物?报上名来!”
阿慈伸出纤手,在耳后轻轻一揭。
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滑落,露出了一张更加娇媚动人的脸庞。
“你可以叫我……南栀。”
女人眉眼含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妖娆。
没错,这女人正是曾在扈州城,拉拢过姜暮的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