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司,掌司签押房。
茶香袅袅。
冉青山将一份盖着密戳的情报推到桌案对面:
“最新的消息,已经反复核实过了。琉璃岛那位老岛主,北堂霸天,确实……陨落了。”
对面坐着的,正是巡使凌夜。
女人依旧是一袭黑色劲装长裙,紧致的剪裁勾勒出傲人身段,却又被通体的清冷气质压住,只余下一种难以亲近的高冷感。
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唯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露在外面。
她接过情报,仔细浏览了一遍,淡淡道:
“如此说来,他占据的‘庶子’星位,很快便会重归星海了。”
冉青山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希冀与忐忑:
“上官将军她,有把握吗?”
“难。”
凌夜放下情报,低声一叹,眸光黯淡,
“她的伤势比我预想中还要严重,根基受损。别说去争那新的星位,如果不能尽快恢复,恐怕连她现在的星位都未必保得住。”
冉青山神情一僵,顿时黯然。
如果上官珞雪倒了,失去了这位十二境的镇守使坐镇,那扈州城就真的危险了。
那些虎视眈眈的妖魔,必将卷土重来。
他忽然想起上次上官珞雪秘密交给他的那部功法,嘴唇动了动,想询问进展,但旋即记起上官珞雪严令保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可是上官珞雪的恩师,此事她定然知晓,便斟酌着开口:
“上官将军此前曾赐下一部特殊功法,命属下暗中寻觅合适之人修习。若真有人能练成,或许能助将军恢复……”
“有人成功了吗?”
凌夜抬眸,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冉青山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与无奈,最终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他确实偷偷调查过。
结果一问一个不吱声。
不是完全看不懂,就是尝试后毫无头绪,甚至有人直言其中关窍违背常理,根本无从练起。
可见其困难程度,简直非人类所能及。
凌夜淡淡道:
“不可能有人练成的,寄托于此,希望渺茫,所以只能想别的办法。
我已经给朝廷中枢修书了一份。珞雪毕竟是朝廷册封的镇守使,若真丢了星位,对大庆也是一大损失。”
“朝廷应该会出手相助的。”
冉青山附和着点头,语气却并无多少底气。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很难。
上官珞雪的星位太高了,涉及天道规则层面的争夺。
这种层面的星位更迭,朝廷的力量往往难以直接干预,最多提供一些资源或情报上的支持。
最终能否守住,终究要看上官珞雪自身。
以及冥冥中的机缘。
沉默了许久,冉青山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凌大人,若上官将军真丢失了星位……那么您觉得,朝廷会派谁来接任下一任扈州镇守使?”
凌夜起身,走到窗前。
午后的微风拂入,轻轻撩动她鬓边几缕未被面纱拢住的青丝,勾勒出几分孤冷。
“没人了。”
“没人?”冉青山愕然。
“对。”
凌夜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平静,
“扈州城很重要,但大庆更重要。如今四方不靖,妖患四起,你懂我的意思。”
冉青山想起之前叛乱的鄢城,再次陷入沉默。
如今的大庆,就像一件四处漏风的破棉袄。
朝廷有限的顶尖力量如同珍贵的棉絮,需要这里塞一点,那里补一块,哪里还有充裕的“余料”来专门照顾扈州?
“斩魔司青黄不接啊……以后还能有谁扛起大旗?”
冉青山有些唏嘘,
“现在朝廷为了拉拢助力,对那些江湖门派多有容忍,甚至不得不做出妥协。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甚至可能养虎为患。”
凌夜默然。
江湖势强,则代表朝廷势弱。
神剑门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放在以前,敢私养妖物,与斩魔司正面冲突,早就被剿灭,山门荡平了。
可如今呢?
只能各退一步,妥协了事。
“外求不如内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先重点培养我们自己的人吧。”
凌夜转过身道。
冉青山苦笑一声:
“培养?自从上次雾妖入侵,我是谁也不敢全信了。而且就算培养,除了严烽火那几个,还有谁有潜力值得倾力培养?”
“姜堂主呢?”
凌夜忽然开口,语气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冉青山一怔,摸着下巴思索道:
“姜堂主确实与众不同。你说他平庸吧,他修炼进境快得邪门,可你说他是天才吧,他起步太晚,根基总让人觉得有些虚浮。
总感觉他的潜力已经透支,到头了。我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凌夜想了想,轻轻点头:
“他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胆大心细,杀伐果断,若能进行一番锤炼,假以时日,成为扈州城的一道屏障,并非不可能。
当然,也不能指望他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毕竟如你所说,他起步太晚,错过了修行的黄金时机,上限有限。”
虽然对小姜有一丢丢好感,但她也不敢乱吹。
年龄是修士最大的阻碍。
哪怕是上官珞雪这种绝世天才,也是从七岁时就开始练起。
冉青山也是遗憾叹气:
“是啊,这小子若能早十年开始修行就好了,成就必然不可限量,真是可惜了。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道:
“司内也有人不信任姜堂主,觉得他是上次雾妖入侵的内鬼之一。”
“不可能!”
凌夜断然摇头,“谁都可能是内鬼,唯独他不可能。”
冉青山没想到凌夜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道: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毕竟他全家都被妖物害了。但严堂主他一直心存疑虑……”
“等一下!”
凌夜忽然反应过来,美目一凝,死死盯住他,
“我刚来的时候,你说严堂主带姜堂主出城剿杀妖物去了……莫非?”
冉青山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尴尬:
“没错,严堂主想试探他。因为那头潜伏的狼妖,之前藏匿的地点距离姜家很近,严烽火怀疑他们之间有勾结,所以……”
“怀疑什么?!”
凌夜莫名一下怒了,声音提升了好几度,
“你就这么由着他去试探?严烽火那个人你不知道吗?那就是个疯子!你觉得他会怎么试探?你这是拿小姜的命在赌!”
被当面如此指责,冉青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论官阶,他与凌夜同级。
论修为,他甚至还要高过对方一线。
凭啥对我用这种态度。
但想到对方背后那位镇守使徒弟,以及凌夜自身特殊的身份和辉煌过往,他终究没敢发作,只是悻悻道:
“我已经嘱咐过烽火,务必保护好姜堂主安全。”
“怎么保护?”
凌夜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茶水洒出,
“严烽火那疯子一旦杀红了眼,眼里还能有别人?那狼妖一伙至少七十余众,其中三阶的会有多少?
你真以为小姜还能像上次在黑土村那样,轻松斩杀五十条蛇妖?
那些蛇妖都是一二阶的小妖而已,如何能与凶悍的狼妖部众相提并论?”
“可他毕竟是正统星官修士……”冉青山弱弱争辩。
“那也只是三境啊!”
凌夜气得胸脯起伏,“修士修为再强,总是有极限的,一旦陷入围攻力竭,神仙也救不了!”
听到凌夜这番话,冉青山也开始紧张了。
是啊。
严烽火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杀胚,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六亲不认。
万一真出了岔子……
冉青山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开始后悔自己托大。
就在这时,一名衙卫匆匆跑进来:
“大人!最新传来的消息,严堂主他们已经成功剿杀狼妖黑风及其部众,共七十三头妖物,我方并无人员死亡,仅数人轻伤。”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