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州城地宫,一派森严。
与上官珞雪透着冰雪清冷的地宫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与兵戈之威,像是一座地下军寨。
甬道两侧立着十八尊玄卫。
个个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戟。
若不是胸甲偶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乍一看几乎与雕塑无异。
这便是“十八玄卫”。
也是当年跟随田文渊征战沙场,百战余生的贴身亲卫。
田文渊和田文靖两兄弟,早年都是军伍出身,性格皆是刚烈暴躁。
后来二人先后转入斩魔司,弟弟田文靖在官场打磨多年,一路晋升为副总司,性子才算被磨得平和了一些。
而哥哥田文渊,则因为武道天赋更为逆天,最终被敕封为一城之镇守使。
但他骨子里那股军伍作风却始终未变。
哪怕常年闭关地宫,依旧习惯穿着当年打仗时的那身百战铁甲。
水妙筝快步来到地宫高台前,微微敛衽行礼:“水妙筝,见过镇守使大人。”
高台上,坐着一名身形雄武的男子。
田文渊虽已年过五旬,但气血如龙,面庞红润没有一丝褶皱。
一身铠甲穿在身上,更添几分杀伐决断的霸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望向水妙筝:“水掌司不在城头坐镇,此时来老夫这地宫,有何要事?”
水妙筝开门见山道:
“我想出去接个人。所以,想请镇守使大人帮忙,在护城大阵的南方生门处开一个小缺口,时间不会太长。”
“接个人?”
田文渊眉头一皱,“都这个时候了,水掌司要冒着大阵被破的风险,去接什么人?”
“姜暮。”
水妙筝直言不讳。
听到这个名字,田文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若有所思地抚了抚颌下的短须,“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一天骄?所以说,他已经到了?”
“对,已经到了。”
水妙筝快速解释道,“方才城外妖军后方大营发生骚乱,正是他孤身潜入敌后所为。
如今妖军阵脚大乱,原本攻打大阵的先锋部队也已经暂且撤退回防,这恰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空档。
镇守使大人,我希望能由您撕开一个小缺口。
只要让我把姜暮接应进来,立刻堵上即可。这期间妖军尚未重新整队,不会察觉到阵法的短暂波动,也不会对城防造成影响。
如此一来,既能保全我大庆的天骄,有了他的加入,我们守城的胜算也会大增。而且……”
“不行。风险太大。”
不等水妙筝说完,田文渊摇头道。
水妙筝愕然。
他以为田文靖对姜暮很是照顾,所以田文渊身为弟弟,必然收到过兄长帮忙照拂的信笺,没想到对方拒绝如此干脆。
田文渊淡淡道:
“水掌司,你应该清楚,外面有一头十一阶大圆满的魔修在虎视眈眈。
一旦被他敏锐地察觉到大阵出现气机泄露的缺口,哪怕只是短短一息的功夫,便是老夫亲自出手补救,其防御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老夫身为镇守使,职责是护佑这一城生灵的性命。
而不是为了去救某一个所谓的‘天骄’,就将一座城池置于倾覆的赌局上!”
“可是姜暮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水妙筝上前一步,
“镇守使大人您也清楚,姜暮目前是朝廷不重点培养的天骄,更是大庆斩魔司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死在外面,对我们斩魔司,对大庆,都是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田文渊面容淡漠,冷声说道:
“他若聪明,在决定孤身潜入敌后给妖军制造骚乱的时候,就必然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全身而退的后路。不需要你在这里替他瞎操心。
退一万步讲,他若真的因为此次轻敌冒进,死在了区区一群妖物手里……
那他就配不上‘天骄’这两个字!
老夫更不可能拿沄州城无辜百姓的性命,去为他一个人的鲁莽做赌注。”
水妙筝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她用力咬着水润的下唇,攥紧了粉拳道:“若本官今日……执意要开这道口子呢?”
田文渊眯起眼睛。
地宫里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降了几度。
两侧的十八玄卫虽然依旧纹丝不动,但身上的铁甲却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细微摩擦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手按上了戟杆。
“那你大可以试试。”
田文渊语气冰寒,“老夫,不介意替朝廷……换一个沄州城掌司。”
……
……
城外,妖军中军大营。
一座内部陈设清雅素净的帅帐内。
一名男子正坐在桌前,借着摇曳的烛火,静静地翻阅着手里的一卷古籍。
男子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白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修士的灵力波动。
也没有妖魔之气。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进京赶考的普通文弱秀才。
握着书卷的右手手腕处,缠绕着一圈由枝叶编织成的手链,已经干枯发褐。
此人,正是这次主导妖军攻打沄州城的最高首领,闻天缺。
“主上!”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狼头人身的妖将大步跨入帐中。
“主上,后方大营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族刺客给闯了,闹出了不小的乱子!咱们已经折了六百多只弟兄,连两名六阶的营地首领也被他斩了。
最气人的是,那刺客到现在还没抓到,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狼妖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男人,继续说道,
“现在那两位妖王很不满,认为是我们提供的外围防护阵法形同虚设……他们希望主上能出面,给它们一个说法。”
闻天缺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纸。
目光甚至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半分。
“主上!”
狼妖见状,有些焦急地加重了语气,“那妖王本就是拿钱办事,若不能及时出面安抚它们,恐怕军心要生变啊……”
“为何要停下攻城?”
闻天缺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