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暮进来时,其中一名蛇女甚至还伸出分叉长舌,蹭一下怀中男子的脸颊,发出娇嗔。
“蛇妖?”
看着这辣眼睛的一幕,姜暮心中一阵无语。
好家伙。
他还以为这两人是被迫无奈,才跟妖物妥协。
没想到啊……
这两人竟然还是草莽英雄。
那两个斩魔使正喝得迷迷瞪瞪,陡然见有人闯入,皆是一愣。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着姜暮含糊骂道: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
“噗嗤!”
雪亮的寒芒掠过。
那颗满是横肉的头颅便离了脖颈,带着尚未褪去的怒容,骨碌碌滚到了桌底。
腔子里的热血喷了满桌酒菜。
姜暮收刀,语气平淡:“杀了这两条蛇妖。”
张大魈兄弟二人提刀扑了上去。
这两只伴舞陪酒的蛇妖不过二阶修为,还没等她们游出几步,便被乱刀砍成了几截,现出了水桶粗细的原形,腥臭的蛇血流了一地。
剩下那名斩魔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矮胖男子。
此时早已吓得酒意全无,脸色煞白如纸,瘫软在椅子上。
一股温热的骚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顺着裤管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你……你们……”
看着步步逼近的姜暮,矮胖男人哆嗦着嘴唇,牙齿打颤。
姜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问,你答。懂?”
男人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用力点头,浑身肥肉乱颤。
看到姜暮身上的公服,又瞥见门外那带路的老者,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扑通”跪倒在地,鼻涕眼泪横流:
“大……大人饶命!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妖物太厉害了,若是我们不这么做,这镇上的百姓……早就被吃光了啊!我们也是为了保全大局,忍辱负重……”
姜暮瞥了眼地上那两具被砍得稀烂的蛇妖尸体,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肉饭菜,冷笑一声:
“忍辱负重忍到蛇妖的床上去了?
没看出来,你们这‘委屈求全’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
“我……”
矮胖男人面皮涨红,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他们刚开始也是抗拒的。
奈何,这蛇妖实在太好玩了。
“行了,别废话。”姜暮打断他,“还有多少只妖?具体什么修为?藏在哪?”
矮胖男人不敢隐瞒,哆哆嗦嗦道:
“还……还有两只妖物。都是四阶的修为。
原本只有一只鬼修在这里吃孩子,后来又来了条蛇妖,他们……他们好像是一对夫妻。
那蛇妖似乎受了重伤,也需要靠孩子来疗伤恢复。”
蛇妖和鬼修?
夫妻?
姜暮眉头微挑,这组合倒是新鲜。
跨物种之恋?
“带路。”
姜暮站起身。
矮胖男人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试探性地问道:
“大、大人,我若是带你们去,能不能……能不能饶我一条狗命?我保证,从今往后改过自新,杀更多的妖来赎罪!”
姜暮淡淡道:“看你表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咬了咬牙,爬起来:“好!我带你们去!”
……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一行人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座寺庙前。
这座寺庙早已断了香火,透着一股阴森鬼气。
“就在这里面。”
矮胖男人指了指里面,“那对妖魔夫妻就在后院的禅房里。”
姜暮点了点头,转头对张大魈兄弟吩咐道:
“你们两个守住前后门,别让任何东西跑了。那胖子要是敢耍花样,直接砍了。”
“是!”
兄弟二人领命,恶狠狠地盯着矮胖男人。
姜暮则绕到了另一侧的高墙下,心念微动,一号魔影作为锚点掷入墙内。
利用瞬移,进入庙内。
他将那枚敛息骨牌紧握手中,朝着后院摸去,很快来到一座亮着烛光的禅房前。
还没靠近,便听到禅房内传来对话声。
“还要多久……”
妇人声音虚弱,带着压抑的痛楚,“我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女人的声音,姜暮眉头微皱。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忍忍,再忍忍。”
一个苍老男声安抚道,
“贡品马上就到。我教你的补元秘法效果显著。当初我受创濒死,魂魄将散,也是靠这法子一点点聚拢魂体,恢复过来的。
等你伤好了,咱们就……”
就在这时,屋内女人突然语气一变,厉声喝道:
“有人!!”
姜暮心中惊讶
一个四阶妖物,竟也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轰!”
窗棂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从屋内窜出。
是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枯槁的老者,浑身鬼气森森,十指如钩,直扑姜暮面门。
显然就是那个鬼修。
姜暮不避不闪,手中长刀裹挟着劲风,迎头劈下。
“唰!”
刀锋切开了鬼修的身体。
姜暮只觉像是砍进了一团空气中,直接穿透而过。
“砍不到?”
姜暮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那鬼修虽然被劈开,但下一刻又开始愈合,保持着扑杀的姿势,泛着绿光的利爪,已经递到了姜暮的心口!
姜暮脚下灵蛇游身步发动,身向左侧滑开半尺。
“刺啦!”
鬼爪抓破了他的衣襟,阴冷的鬼气好似想要往伤口里钻。
姜暮星力运转,将那股阴毒鬼气震散。
他心中惊疑不定。
这鬼修的状态,与那日北堂霸天夺舍前的魂体颇为相似,只是少了尸体作为依托。
“哗啦——”
就在这时,身后的禅房窗户再次破碎。
一道婀娜的身影从屋内窜出,看都没看战场一眼,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院墙外逃窜。
“想跑?”
姜暮左手一翻,折扇出现在掌心。
对着逃窜的身影一挥!
【画地为牢!】
嗡——
虚空震颤。
原本疾驰如电的蛇妖,身形一滞。
就像是撞进了一层粘稠的胶水里,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力竭落地。
而姜暮也终于看清了这蛇妖的面容。
是一个徐娘半老的中年妇人,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一双竖瞳充满了惊疑。
只是看到这张脸,姜暮却愣住了。
竟然是她?!
难怪声音听着耳熟!
这不正是当初在扈州城,伪装成沈万海小三,被凌夜一剑重创,最后自爆逃走的那个蛇母吗?!
当时他手里那把血狂刀,还是从这娘们手里捡漏得来的。
真是冤家路窄啊!
没想到这娘们逃出扈州城后,竟然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找了个鬼修姘头?
“是你!?”
蛇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了姜暮。
那张苍白妖艳的脸上立即爬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惊惧。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当确认并没有感知到凌夜的气息时,蛇母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恨意却更加炽烈。
“臭小子,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已突破到了四境!”
那鬼修飘回了蛇母身边,阴测测地问:“夫人,你认识这小子?”
“化成灰我都认识!”
蛇母咬牙切齿,
“他就是扈州城斩魔司的那个小杂碎,当初就是他坏了我的好事,引来了凌夜那贱人!害得我修为大跌,根基受损!”
鬼修闻言,周身鬼气暴涨,寺庙后院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许多:
“既是老冤家,那今日便新账旧账一起算。为夫替你宰了这小子。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去找画皮鬼大人,重借神通,助你冲击七阶!
届时,再找那凌夜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
其中伸出无数只鬼气森森的利爪,从四面八方朝着姜暮抓去!
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扰人心神。
与此同时,蛇母也动了。
她虽然重伤未愈,修为跌至四境圆满,但毕竟曾是接近七阶的大妖,
战斗经验与神通手段远非普通四阶可比。
她张口一吐,一道墨绿色毒液射向姜暮面门,同时双手掐诀,地面陡然窜出数条由妖力凝聚的毒蛇虚影,嘶鸣着缠向姜暮双腿,限制其行动。
二妖联手,一远一近,一实一虚,配合默契。
“玄罡真解!”
姜暮低喝一声,耀眼的淡金色罡气瞬间覆盖全身,如金甲加身。
毒液撞在罡气上,无法侵入分毫。
紧接着,姜暮双手握刀,体内【太素天罡血河真炁】轰然运转!
“血河,破天斩!”
轰——!!
雪亮的横刀化作猩红。
一股比鬼气更加凶戾,比妖气更加霸道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刀芒暴涨数丈。
宛如一条从血海中腾起的怒龙,带着斩灭一切的威势,劈向那团扑来的鬼雾!
“嗤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捅进了猪油。
血色刀芒与鬼雾接触的刹那,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鬼修引以为傲的虚无鬼体,在这蕴含着天罡煞气的血河真炁面前,被生生撕裂。
“啊!!”
黑雾中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鬼修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腹部被刀气斩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鬼气在疯狂逸散,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刀气?!竟然能伤我鬼体?!”
蛇母也认出姜暮手里的刀,似乎曾是她的兵器,但以前没这么厉害啊。
姜暮一刀逼退鬼修,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
【魔影瞬移!】
唰!
正挥动蛇尾横扫而来的蛇母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她身体微晃。
还没等她调整重心,头顶上方空间波动一闪。
姜暮双手握刀,从天而降!
如同天降魔神。
蛇母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已是不及。
危急关头,她只能拼命扭动身躯,同时抬起双手,祭出一面蛇鳞盾牌挡在头顶。
“铛!!”
一声巨响。
蛇鳞盾牌在血色刀芒下四分五裂。
刀锋余势未减,狠狠斩在了蛇母的肩膀上。
“噗嗤!”
一条连着大片血肉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飞了出去。
蛇母发出惨嚎,踉跄倒地,断臂处鲜血狂喷。
她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日不见,这个当初还要靠凌夜保护的小子,竟然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哪里是四境?
“夫君救我!!”蛇母绝望尖叫。
那鬼修见状,虽然心中惊惧,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颗漆黑的珠子。
“鬼王印,镇!”
那珠子瞬息便涨,化作一方磨盘大小的黑色印玺,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姜暮后背砸去。
随着印章飞出,鬼修气息顿时萎靡。
姜暮感受到背后的劲风,左手向后一挥。
折扇再次打开。
【画地为牢!】
嗡!
那势大力沉的鬼王印,在即将砸中姜暮的瞬间,竟被定格在了半空。
仿佛陷入了泥沼,嗡嗡震颤却无法寸进。
“什么?!”
鬼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连法宝都能定住?!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姜暮再次举刀,看着重伤倒地,一脸绝望的蛇母,淡淡道: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话音落,刀光落下。
一颗美艳扭曲的头颅滚落,无头的蛇躯还在地上剧烈抽搐。
这只蛇母,终究被凌夜和姜暮合力斩杀!
“夫人!!”
鬼修发出一声悲愤。
看着蛇母惨死,他心中最后一丝战意也随之崩溃。
太强了!
这小子太邪门了!
手段层出不穷,防御无懈可击,攻击更是专克鬼祟!
逃!
鬼修二话不说,直接舍弃了那枚被定住的鬼王印,身形再次化作黑雾,朝着门外疯狂逃窜。
“想走?”
姜暮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发动了瞬移,闪现至对方面前。
血色刀芒斩入黑雾最核心处。
“晚了!”
刀锋过处,黑雾如同被点燃的棉絮,发出“噼啪”的爆响,迅速湮灭。
“不——!!”
黑雾中传来鬼修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
一道扭曲的魂影从溃散的黑雾中显现,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鬼修,魂飞魄散!
禅院重归寂静。
姜暮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刀入鞘。
“这血河真炁果然好用,专克这种虚头巴脑的鬼东西。”
他走到蛇母尸体旁,取出妖丹,吸收掉魔气。
又捡起那枚失去了主人控制掉落在地的鬼王印。
“这什么玩意?”
姜暮在手里掂了掂,有些份量,和普通的大印章很相似,底部刻着一个“魑”字。
姜暮注入魔气。
魔气汹涌而入,好似长河灌溉……
还没等姜暮反应,鬼王印直接崩裂化为碎片,然后注入姜暮的手心,化为一个“镇”字,又随之消散。
“这是……”
姜暮感受着其内信息,喃喃道,“可以施展镇压法印,尤其对鬼修效果最显。”
他注入星力,手掌一翻。
赫然间,一块方正长宽约三丈的巨大印章出现在上空,带着凶煞镇压之力。
“好东西。”
姜暮收回法印,转身走出了寺庙。
门外,张大魈兄弟俩听到里面的动静平息,正焦急地探头探脑。
见到姜暮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堂主,怎么样了?”
“搞定了。”
姜暮淡淡笑道,“运气不错,竟然是上次扈州城跑掉的那条蛇妖,这下凌巡使也算是欠我要给人情了。”
姜暮心想。
下次我要吃奶味西瓜。
那矮胖斩魔使眼见姜暮手段如此通天,竟真将那两头令他夜夜噩梦的大妖给斩了,内心的最后一丝侥幸顿时崩塌。
他双膝一软,习惯性的跪在地上,额头把地面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颤抖带着讨好:
“大人威武!大人神通盖世!”
“斩杀了这两头畜生,造福百姓,是大功德啊!”
姜暮甩去刀刃上的血珠,目光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还差一个。”
“还……还差一个?”
矮胖男子一愣,茫然抬头。
然而,当他对上姜暮那双带着杀意的森然眸子时,愣住了,旋即哭喊着求饶:
“不!大人!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啊,下官加入斩魔司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也曾提刀跟妖魔拼过命,我也曾为了护佑百姓受过伤。
这世道艰难,我也只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
见姜暮提刀逼近,他眼中的恐惧化作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猛地挺直身子,指着姜暮嘶吼道:
“你凭什么只杀我?!
你去鄢城斩魔司看看,那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跟我一样?
都在跟妖魔做交易,都在苟且偷生!
如果不顺着妖魔,大家都得死,这是大势所趋!
大家都烂透了,凭什么就我是罪人?凭什么你要拿我开刀!我不服!!”
“放你娘的屁!”
一旁的张小魁听不下去了,怒发冲冠,上前一脚踹在矮胖男子的肩膀上,
“少拿所有人跟你这种软骨头相提并论,鄢城斩魔司比你有骨气的人多了去了!
那第二堂的杜猿飞杜堂主,为了追剿白鹿峰的妖巢,亲自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冲进死地,拼到最后只剩一口气还在骂妖魔!
那些死去的弟兄,哪个不比你有骨气?哪个不比你像个人样?
你这种卖主求荣,拿孩子换命的畜生,也好意思提他们?你也配?!”
听到“杜猿飞”这三个字,原本歇斯底里的矮胖男子却突然愣住了。
他表情变得古怪。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最后竟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男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杂着脸上的鼻涕和灰尘,显得既癫狂又滑稽。
姜暮眉头微皱,手中长刀微微抬起,冷冷问道:
“你笑什么?”
矮胖男子一把眼角的泪花,喘息着道:
“杜猿飞?那个没卵蛋的玩意儿?你说他算是个汉子?是个英雄?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那小子才是最大的走狗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