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封信和礼单,恐怕已经摆在通銮王的案头上了。”
见吴志杰如此成竹在胸,安排周详,吴文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吴天佑虽仍不完全明白其中关窍,但见侄子这般笃定,便也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兴致勃勃地与吴志杰探讨起他那筹划已久、打算以商号名义在大陆沿海成体系地招揽移民、并充当船主与移民之间中介的庞大计划。
三人就这般在书房中深入商议着,竟然丝毫不觉时间流逝,一上午就这般匆匆而过。
吴天佑提出的计划也得到了吴文辉的认同,在他看来,如果能运作得当,这个计划或许真能为他们吴家多带来不少移民。
接下来的几天,吴志杰在宋卡的生活倒也还算充实,或是被母亲唤去,在长辈在场的情况下,与庄、王两位姑娘略作交谈,彼此熟悉;
或是与六叔吴天佑反复推敲、完善大陆移民计划的各个环节;
当然他也不忘继续“游说”二叔吴文耀,试图说服他年后南下助自己一臂之力。
就在这般家事、“国事”的忙碌之中,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宋卡城内,节日的气氛日渐浓烈。
街头巷尾早早便挂起了红灯笼,各家各户也开始洒扫庭院、制备年货,孩童们换上新衣,追逐嬉闹,清脆的炮竹声零星响起,而这也预示着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即将到来。
……
与此同时,暹罗,曼谷。
暹罗自有其遵循的佛历新年(宋干节),因此曼谷这边春节的喜庆氛围只局限于王城内的华人聚居区。
不过,近年来随着吴家在暹罗境内持续招揽华人南下,曼谷华人的数量与影响力相比之前,已有所减退。
当然,更重要的还在于宫廷态度。
先前郑王在位时,由于他自身便有华人血统,也就对春节等华人习俗颇为重视,甚至还曾亲自主持过庆典。
而如今在位的,是篡位的通銮,其政策核心自然更偏向于当地的泰族,对华人文化虽未明令禁止,但暗中不乏打压,大力推动同化。
因此,官方层面自然更不会再如郑信时代那般大力推崇华节。
也正是如此,曼谷城中,华人新年的氛围显得有些寡淡无味
此刻,曼谷大皇宫内。
通銮刚结束晨间议事,正拿着一封密信仔细阅看。
书案一旁,还摊开放置着一份礼单,上面罗列着吴家今年进献的年礼。
与往年相比,除了例行的南洋特产、精美丝绸瓷器外,今年则多了几样标注为“泰西舶来”的稀罕物,如精致的玻璃器皿、镶嵌玳瑁的望远镜、以及几瓶法兰西产的葡萄酒。
通銮将信件反复看了两遍,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神色。
信是吴志杰亲笔所写的,内容除了例行的新年祝贺外,便是向他这位大王报喜:禀明他们吴家耗费重金成功地从法兰西手中购入了四艘强大的西式战舰,至于工匠之事,则是选择详略得当,一笔带过。
这件事早在去年吴志杰便和通銮通过气,因此,他此刻得知消息反而并不意外。
通銮放下信纸,目光又扫过那份礼单,心中更是满意。
礼单上记载的礼物虽然也算贵重,对他这位掌控一国的大王来说又不算什么,他满意的,是吴家的态度。
他上位以来,面对的是一个内部派系混乱、外部强敌虎视眈眈的暹罗。
因此,对于南边那些名义上虽是臣服,但实则自主性极高的属国、土邦,他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按时缴纳象征性的贡赋,保持表面上的恭顺礼敬,不公开挑战曼谷权威,不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便已算是“忠顺”了。
可就是这样的要求,也不是所有属国都能做到的,更别提还有背后捅刀子宣布自立的、有暗中与缅甸人有所勾结的……
相比之下,这才显得这宋卡吴家的难能可贵。
不仅在“礼数”上无可挑剔,贡赋虽被他减免了,但却以新拓土地为由照常缴纳,年节礼物更是从不缺席。哪怕对外行动有些不“听话”,但事后也能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行事有分寸。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虽然有警惕,但还是默许了吴家在南边的扩张。
此次吴志杰的来信,他心中自然是清楚,这是在向他汇报进度,汇报先前吴志杰向他提出过的那个针对缅甸、海路并进的计划的进度。
暹罗向来是不怎么重视水师的建设的,他的疆域以及周边局势便注定了要走的是陆权这条线。
因此,虽然通銮上位后虽并未放弃对建造战船的投入,但那更多像是一种面子工程——暹罗这样的大国,一支像样的水师还是要有的。
也正因如此,若是想要按照吴志杰描绘的那个蓝图行动,也只能依靠吴家那支他不知从哪弄出来的海军了,为此他去年更是拨付了一批工匠和造船材料作为支持。
而如今,吴家的船只顺利买回来了,海上实力又强了一分,似乎离那个计划也越来越近了。
想到此处,通銮心中有些火热。
他近来虽然也让打服了不少北面的小邦国,让他们表示臣服,但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暹罗真正的敌人一直便只有缅甸,只有带领暹罗击败缅甸人的国王才能拥有真正的荣耀!
想到此处,通銮心中已有决断。
他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书记官,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宋卡吴氏,忠勤可嘉,进献有功。着循旧例,加倍回赐锦缎、香料、王室仪仗器物若干。
另,以本王名义,赐吴志杰织金白象朝服一副,嘉勉其忠心事主之功。
回赐及赏赐,需于年前送达宋卡。”
“遵旨,陛下。”书记官恭敬记录,随后又迟疑地问道,“陛下,朝中前些天可是有着吴家勾结法兰西人的风声的,此时发出这种旨意……”
通銮摆摆手,不在意地道:“下去办吧,让他们明白我的态度。”
“是。”
书记官退下后,通銮再次拿起那封信,但心中却是想起了缅甸境内传回来的消息。
缅甸西部的阿拉干王国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了,而除去了手中掣肘,接下来,缅甸人恐怕又要将目光放在暹罗上了。
战争的脚步,其实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