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阮福映的密约达成之后,总督府除了将承诺的物资先行送了一批过去外,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他那位使者在达成密约之后,考虑到总督府的海军需要事先准备,可是透露了一部分阮福映的打算的。
至少在今年内,他并不打算匆促起事。
毕竟,如今的阮福映底蕴还是太薄了,就算得到了总督府的这一批资助,但无论是人手招募还是物资消化上,都还需要时间,急不来。
这也符合吴志杰的预期,毕竟,西山内部虽然已经是个火药桶了,但还没真正开始火并,此时等待,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在确定了这一切后,吴志杰以及总督府又将精力转移到内部发展上来了,移民还在源源不断到来,雨季也逐渐要到达峰值,这些都需要仔细应对。
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巴黎,也终于有了动静。
巴黎,塞纳河左岸,一条僻静街道上。
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石质建筑坐落于此,外墙是典型的巴黎灰白色石材,窗户窄长,带有铁艺栏杆。
屋顶则是陡峭的石板瓦,还有几个烟囱耸立着。
这里是塞纳河左岸街区,圣日耳曼德佩区附近,远离凡尔赛的奢华喧嚣,也不及拉丁区那般学者云集,学术氛围浓厚,但胜在安静有致,租金也相对合理,且距离一些重要的政府部门并不算太远。
这里,便是吴家在巴黎购置的产业,也是日后在欧洲的长期据点,经营欧洲事务的根基所在。
如今,距离当初与法兰西达成协议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经过吴文耀的不懈奔波,上下打点,以及时时催促,他终于完成了在巴黎的最后使命,即将协议中承诺的各种援助,尤其是那些至关重要的“人”与“船”,牢牢把握在手中。
协议中原定的战舰,在路易十六的最终批示下,确定为一艘状态尚可的三级战列舰和三艘护卫舰。
除此之外,吴文耀还利用协议中“扩大派遣工匠”的条款以及变卖随船带来的财物所得的的资金,在巴黎乃至法国其他几个大城市,以优厚的薪酬成功招募了不少各行各业的熟练工匠与技师。
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造船木工、铸炮技师、冶金工程师、纺织机械匠……以及吴志杰当初特意叮嘱过他的蒸汽机工匠,此外还有一些在巴黎郁郁不得志的学者类的人物。
而这些人,将和法兰西官方派遣的海军军官、炮术教官、工程顾问,还有各种皇家工厂中的熟练匠人一道,搭乘船只前往遥远的南洋。
启程前夜,吴家在巴黎的这处住宅内,灯火通明。
大部分行李都已准备好,厅堂则显得有些空旷。
二楼的书房里,吴文耀正与吴启明进行最后的交谈。
吴启明,这位年轻的族中后辈,头脑灵活,行事有度,在过去几个月里还掌握了法语的日常交流,对巴黎的各种社交与商业规则也有了初步了解。
更重要的是,他姓吴,足够忠诚,因此他也将成为吴家在巴黎据点的核心负责人。
“启明,这里,还有留在法兰西的这摊子事,就全交托给你了。”吴文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
“记住你们的任务:第一,保障好那些留下的‘留学生’,督促他们用心学业,掌握法兰西人的核心技术,搜集书籍图册,若是需要用到银钱不必吝啬,眼下账目上剩的银子还有些,此外。
志杰先前便和我说过,后续会派出船队打通商路,到时候会带来足够的银子。
第二,继续与先前打过交道的那些高官们维持交情,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其他中下层的官员、甚至是商人们也可适当结交一些,多掌握些人脉总是好的。
第三,持续收集消息,尤其是关乎西洋各国政局变动、新技术,法兰西如今……我看内部也是暗流涌动,你需要多加留意。”
吴启明郑重点头,认真应道:“二爷放心,启明一定谨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必不负总督大人与家族所托。”
吴文耀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心中稍感宽慰,但还是叮嘱道:“异国他乡,万事小心。遇事要多思量,拿不准的,可与留下的其他人多商量商量。
钱财虽是身外物,但该花的要花,该省的也要省。
另外,自身安危最是紧要,若有变故,当以保全自身为重。”
“是,侄儿明白。”
交代完正事,吴文耀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寂静街道,沉默片刻,又低声道:“也不知道家里……如今怎样了。志杰那边,想必压力不小。”
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吴启明说,“我们早日带着这些人和船回去,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
第二天清晨,这处住宅之中,又多了不少人,其他按计划要留在巴黎的官员在此刻也都赶过来了。
他们看向吴文耀的目光中,有对归乡者的羡慕,也有对漫长异国生涯的茫然与些许不易察觉的不安。
吴文耀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沉稳:“诸位,留守于此,任务艰巨,意义重大。
总督府未来能否更快知晓西洋动向,能否持续获得新知新技,,能否在这万里之外保有耳目与支点,皆系于尔等之身。”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些,带着抚慰:“我知道,离家万里,归期难料,你们心中难免彷徨。但请记住,你们并非被遗忘在此。
总督府先前便已计划,将与法兰西建立相对固定的商船往来。快则一两年,慢则三四年,必有新的船队、新的人手前来轮换接替。
届时,诸位便可荣归南洋。你们在此间的辛劳与功绩,总督大人绝不会忘记,家族也必有厚报。
今日之坚守,便是为来日之高位厚禄奠基。”
这番话,在过去几个月里他已说过多次,但在临别之际重申,更能让这些留守者们心中安定。
异国他乡的孤独与陌生,也因这明确的承诺和对未来的期许缓解了不少。
他们纷纷躬身:“谨遵二爷吩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使命!”
告别了留守的官员们,吴文耀这才登上马车,在数名亲随的护送下,汇入早已在城外集结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