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种上两三年,地力养熟了,赶上那边熟田,一亩收个两石甚至两石半也是有望的。”
旁边一位前来帮工的同乡听了,笑着接过话头:“大牛,知足吧!这地虽然偏了点,但可是好地,水源足,又不用像在漳州老家那样,为抢水打破头。
好好伺候着,过几年,收成指定比老家强!”
听着岳父和乡邻都这么说,王大牛心里踏实了,忍不住嘿嘿直乐。
不过,他看着眼前这片需要全家起早贪黑才能勉强照料过来的广阔田地,心中既满足又感到一丝沉重的压力。
他开口对林老伯说道:“爹,看着咱家这么多田,阿菊月份也越来越大了,我寻思着,等忙过这阵,雇几个人来帮忙。
到时候,您也能轻省些,不用这么累。”
“雇人?”林老伯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大牛啊,如今这个情形,大家自己的田都种不过来了,哪里还能雇到人啊?”
而这时,他想起了在军营里听到的消息,说道:“我在军营里听说了,总督府搞了个什么‘南洋人力资源公司’,说是可以去那雇土人,我想到时候去看看。”
林老伯更加困惑了:“人力资源……公司?大牛,这‘公司’是个啥东西?”
他在老家只听说过商行、货栈,对这新词儿着实陌生。
王大牛挠了挠头,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我也说不太清,是听营里长官说的。估摸着,就跟以前的牙行、商行差不多?反正,上面说了,这公司是总督府办的,专管从山里招土人下来做工。
以后咱们地里要是缺人手,不用自己瞎找,直接去找公司,他们就能安排人来帮咱种田,就跟……就跟官府给安排的佃户差不多意思。”
他这番解释,虽然声音不大,却也没有避着旁人,立刻就吸引了旁边几位正在弯腰割稻的同村之人。
他们纷纷直起身,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大牛,你说的是真的?现在还能找到佃户?”一个同乡追问,话语中带着些许怀疑。
他们这些从大陆来的移民,到了这里之后每家每户动辄分到十亩二十亩地,已经多的有些照料不过来了。
要知道,在漳州老家这已经是超过了大多小地主的规模了,仅凭自己一家人又哪能照料过来?
可偏偏在这北大年,最缺的就是人,大家自己的地都照顾不过来了,哪里还有心思种他人的呢?而这也导致他们这些在漳州,因为田亩数量稀缺而习惯了精耕细作的老农,在这里不得不改变耕种方式,
而眼睁睁看着部分田地因照料不够而收成不足,他们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千真万确!”王大牛肯定地点头,“这是营里长官亲口说的,想来过些日子就会有章程下来。不过具体怎么个雇法,工钱怎么算,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话一出,田埂边顿时议论开来。
“真的假的?总督府还管派佃户?”
“可大牛不是说是山里的生番土人啊,他们懂种田吗?别把咱这好地给种废了!”
“就是,我可不放心把田交给他们。万一伺候不好,收成还不如我自己粗放着种呢。”
“自己来?说得轻巧,你看看这漫山遍野的田,光靠自家几口人,累死也伺候不过来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林老伯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他凑近王大牛,担忧地说道:“大牛啊,要不……还是咱自家人多辛苦点吧。让那些生手来种,尤其是这刚开垦的生田,万一他们不懂,把地给糟蹋了,往后几年收成都不好,那损失可就大了,到头来还得咱们自己收拾烂摊子。”
王大牛知道岳父的担心,但他看着林老伯那有些沧桑的面庞,再看看田里那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态度坚决起来:“爹,不行!家里就您一个长辈,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阿菊又有了身子,这哪能长久?
再说了,我那几亩熟田,不也一直是土人佃户在种吗?我看收成也还过得去。总督府既然敢办这个‘公司’,放出话来了,那就肯定有他们的章法,不会胡乱来的。”
林老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到此地已经有了近半年,对于北大年的情况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林老伯心中清楚,山脚下那些先前就有着耕种经验的土人,和山里那些近乎野人的生番,在农耕技艺上是有着天差地别。
但看着女婿坚定而又带着歉意的眼神,想到女儿日渐沉重的身子和家里确实捉襟见肘的劳力,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金色的稻浪依旧在阳光下摇曳,收割在继续。
……
与此同时,北大年城内总督府中,吴志杰也没有闲着。
这些天里,他的身影频繁穿梭于总督府与乡野之间。
白日里,他常常轻车简从,深入城郊的各处村落与田间地头,察看稻谷的收成,与移民老农攀谈,同时了解收割中的实际困难,倾听移民安置中的具体问题。
回到总督府,又立刻召见相关官员,针对各种问题给出方案,协调人手与各种资源。而在总督府与治下百姓的上下一心之下,一切总算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过不了几天便能彻底解决此次危机。
而除了农忙之事他需要关心之外,“南洋人力资源公司”的架构也得由他来拿主意,毕竟既然是他决定了要以公司的方式来管理土人。
而对于此事,他也没有过于纠结,无非是在他原先设想好的三级管理制度上,设置一个合理的奖惩制度,给出明确的上升通道罢了。
至于管理人员,主要的管事、中层管理人员他打算从家族中派遣可靠的人手或底下信得过的官员担任。
而基层管事,则计划从民间招募一些识文断字、懂得管理之人。甚至,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可以引入一批表现优异、汉化程度较高的归化土人来担任。
他深信,让这些已经归化的土人去负责看管曾经“同族”的土人劳工,到时候他们为了证明自己选择的正确性,这些归化土人管事必然会更加卖力,其管理手段或许比华人管事更为高效。
而且,到时候就算出了岔子,只要稍加引导,很容易便能将其转化为土人内部的冲突,便于华人出面来掌控全局。
这样一通政策施行下来,吴志杰相信,这“公司”很快就会成为一个能高效榨取土人劳力的趁手工具。
而除了这些,五月仅剩的一桩大事,便是派出船队回大陆继续招揽移民了。
海上季风已经转向,西南季风盛行,又到了船队启航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