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年的天气在近段时间格外的湿热,但总督府书房内却还是呈现出一种有序的忙碌氛围。
吴志杰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面前书桌上放着的是一份呈报上来的《新民移民安置概要》
持续十来天的移民高峰已然过去,港口每日抵达的船只稀疏了不少,带来的移民也少了不少,这让整个行政系统终于能喘口气,也有时间、人手对移民管理从仓促应对转向精细梳理了。
这段时间新到的移民数量已经超过四千,这个数字早就早已超出吴志杰的预料。
起先他觉得这是吴家这第一次大规模从大陆招揽移民,不一定能获取太多信任,人数能有个五千人就已是心满意足了。
但现在仅仅是广府、潮州等地的移民船只就给北大年带来了四千余人,并且人数还在增加,而这只是本次移民的一部分。
六叔吴天佑率领的家族船队带来的漳州同乡,估计也有个三千人,而他们才是真正能奠定家族根基的核心力量。
正当吴志杰在思索六叔的船队这会是不是已经快到了的时候,礼部兼移民司主事周文泰来到了书房中。
“总督大人!”他恭敬地行礼。
“哦,是文泰啊,前期的安置,辛苦你们了。”吴志语气平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算不上辛苦。”周文泰谦虚道,他虽面带倦色,但精气神却格外地好,显然对于这些政务琐事是乐在其中。
“嗯!但后续的具体安置情况,还是得遵循先前议定的核心原则,将他们按照地域分散安置下去。若是有先前仓促之下,处理分配不当的,也需尽快在这轮耕种前安置好,不可拖延。”
周文泰有些疑惑:“可大人,无论再怎么细分大多移民也都来自闽粤等地,就算再细分潮州、客家,也……。”
吴志杰听了,只摇摇头道:“同村同族,可分配安置在一处,他们初来乍到,这般可安稳人心,亦是人之常情。”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过北大年,又划过吉打,“但是,不能让漳、泉、潮、客等各地之人,各自聚集成片,形成国中之国。尤其是在吉打,如今华人较少,又是新拓之地,更得从一开始就打散重铸。”
“至于你所言细化分配安置之事,可将他们按照原先籍贯的府、县(厅)、乡(社)乃至各村进行分散安置。”他转过身,接着像是解释道,“你可知哪怕同是一府之同乡,其内部各县之间也是斗争不休?”
“还请大人明示。”周文泰更加疑惑了,他虽是华人,但在很小的时候就随父辈到了南洋,对于大陆之事倒缺乏了解。
“以漳州府为例,东部沿海的龙溪、海澄二县,与西部山区中的南靖、平和两县,两地之间冲突可是时常发生,大规模械斗也有过几场,不少乡人都卷入过其中。因此,此二地移民虽说都是漳州府人士,但内部矛盾绝少不了。
此外,海澄县沿海疍民(水上族群)与当地乡勇也是斗阵不断;诏安县内汉、畲之间亦是时有冲突;乃至同都(乡)、各村之间也时常因为伐木、水源等事发生械斗……”
如此种种,说白了还是人太多导致的,人口增长速度远超土地增长速度,那么多出来的人又该如何养活呢?而后来还出现南洋的漳州同乡以社划分,只有同出一社的才能自称同乡之人……
“这……这倒是属下疏忽了。”周文泰听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实在是不知这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