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过去,在那华人村落附近下锚,动作放缓些。”吴志杰下令道。
船只也缓缓靠近岛屿,最终在离岸不远处下锚。
而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影显然也早已被村里人察觉,当吴志杰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乘小艇踏上沙滩时,看到的是几十名聚集在村口的男女老少。
他们衣着简朴,皮肤在海风吹拂、烈日炙烤下显得有些黝黑,手上有着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此时,面对吴志杰这一行陌生却面容和他们有些相似的来客,他们面带警惕、好奇,手中握着鱼叉、锄头,当作防身的武器。
一位看起来年岁最长、胡子花白的老者被众人簇拥在最前方,他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腰背,开口问道:“诸位……诸位军爷从哪里来的?到我们这荒僻小岛,有……有何贵干?”
他说的是闽南语,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是在害怕,但又努力保持着镇定,身后众人也都屏气凝神,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看着这一幕,吴志杰心中有些复杂。
他示意亲兵们后退几步,自己上前,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些与他面容相似的同胞,用漳州话轻声问道:“阿伯,别怕,我们是来自漳州的华人。听你的口音,应该也是来自漳州、泉州一带的乡亲吧?”
熟悉的乡音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人群顿时出现一阵骚动,众人交头接耳,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瞬间冰释大半,紧接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
那老者眼睛猛地睁大,上下打量着吴志杰和他身后这一群剪了辫子、只留短发,身材精悍却又并非官兵打扮的随从,迟疑道:“你……你们也是福建来的?你这口音是漳州的没错,你是?……”
吴志杰这才微微一笑,高声道:“老乡们,我姓吴,名志杰,祖籍漳州海澄。如今蒙暹罗王信重,受封为北大年总督,负责打理南边的政务,这座大岛,连同对面吉打的地界,如今都归我管辖。近日,听闻岛上有华人同胞居住,特来看看。”
他这番话信息量巨大,村民们消化了好一会儿。
暹罗国王?
北大年总督?可这边不是吉打吗?
管辖?那这里日后就归暹罗朝廷管了?
虽然他们对这些问题还是感到非常疑惑,但“漳州老乡”、“打理政务”、“归我管辖”这几个意思他们听懂了。
听闻吴志杰这番话,那老者李阿福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些,激动地上前两步,却又忽然停下,似乎不知该行什么礼数,最后只是搓着手,语气激动:“原……原来是大人来了!是暹罗来的父母官!我们……我们是万历、崇祯年间为避战乱,先祖爷们拖家带口乘船漂来的,辗转多地最终在此扎根下来,传了好几代了。多是漳州、泉州府的人。
平日里就打打鱼,在坡上种点薯蓣、胡椒、甘蜜过活。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漳州来的父母官!”
他话语间已带上了哽咽,身后不少老人也抹起了眼泪。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吴志杰到底算哪里的官员,但能在这种时候,在异地他乡,遇到同乡,还正好是他们的父母官,那种已被遗忘于天涯海角又重新找到组织的激动,让他们有些难以言表。
吴志杰心中也是唏嘘不已。在这种出远门、尤其是下南洋,全靠同乡帮衬的时候,同乡这个身份的名声还未坏掉,他赶紧走上前扶住老人家的手臂:“阿伯快别这么说,什么父母官,都是离乡背井讨生活的华人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