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瞭望的水手发出来紧张的喊叫:“船!西南方向,有好几条船来了,像是南边土人的‘帕姜快船’。”
帕姜快船?那不是海盗最喜欢用的吗?
船老大心头一紧,冲到船舷边。
只见远处,三艘修长低矮、帆桨并用的马来样式船只,正不紧不慢地向他们驶来。不过这些船只的速度并不快,看着倒并无恶意,这倒是让他们紧绷着的心绪松了不少。
“稳住!转舵,慢速向东北方,保持距离。发信号,告知后方有不明船队接近。所有人戒备,但没有命令不许开火。”船老大压下紧张,按照事先演练过的预案下达指令。
河口方向,正在巡逻的另一支吴家小船队立刻观测到了信号,随即转向西南前来支援,同时第一时间向港口发出了示警信号。
两支船队在海面上缓缓靠近,气氛压抑又紧张。
不明船队在距离吴家巡逻船队大约一里的距离外停了下来,这时,其中一艘马来快船上,一名头目模样的人举起一面白色的旗帜挥了挥,随后用马来语大声喊道:“吉打的新主人!我们来自霹雳,奉我主苏丹之命,特来拜访,我们没有恶意!”
吴家船队主事之人不敢怠慢,一边保持戒备,一边派人火速回港禀报,同时谨慎回应:“此处已是北大年总督吴大人治下,欢迎霹雳来的使者,请贵使船只在此稍候,容我等禀报总督大人。”
消息传回哥打士打,吴志杰很快收到了汇报,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霹雳苏丹国?他的“邻居”?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来得正好!”他迅速下令按规程接待,允许其使者一行入港会谈。
在港口临时收拾出的官署内,吴志杰见到了这位霹雳的使者。来人是一位名叫敦·伊德里斯的中年马来贵族,衣着得体,言辞谨慎,礼仪十足。
但吴志杰和一旁的马尔科都注意到,使者随行人员中,有一位肤色较深、眼神锐利、沉默寡言的人物,其气质和装扮更像是武吉斯人,在使团中也颇有地位,绝非普通的侍从。
“尊敬的北大年总督阁下,”敦·伊德里斯抚胸行礼,语气恭敬,“我奉霹雳苏丹阿拉丁·曼苏尔·沙阿陛下之命,特来祝贺阁下平定吉打之乱,苏丹陛下对北方的新邻居很是关注。”
“感谢苏丹陛下的祝贺。”吴志杰坦然接受,“吉打与霹雳毗邻而居,今后还需多多往来。不知贵苏丹有何具体指教?”
敦·伊德里斯略作沉吟,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吉打骤然生变,于我霹雳而言,亦是惊天之事。总督大人用兵如神,威震南疆,我国苏丹以及诸位‘奥朗·卡亚’(大贵族)都想知道,总督阁下对霹雳、吉打两国之间的关系……将持何种态度?往来商旅、边民纠纷,又当依据何方处置?”
显然,吴家这段时间的扩张吓到了这位“老邻居”,他们害怕霹雳苏丹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吴志杰正要回答,那位一直沉默的、有些像是武吉斯人的随员突然微微上前半步,插话道:“总督阁下,在下达英·卡玛鲁丁,常往来于霹雳与各港之间经营些小生意。
我等商人更关心的是,阁下掌控吉打河两岸及海口后,对原先此地的锡锭运输、商船关税、港口使用等规则旧例,是否会有变更?”
吴志杰注意到,这位看着像是武吉斯商人的随员插话时,被打断的使者上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甚至不加遮掩。
他心中瞬间了然,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使者,分明是霹雳国内不同利益集团的联合考察团。先开口那位敦·伊德里斯代表了霹雳本地的马来贵族,至于后面那位,显然就是武吉斯人了。
只是——武吉斯人此时对霹雳苏丹国竟然也渗透的如此严重?
他心中变化,面色却是不显,朗声一笑道:“敦·伊德里斯使者,我吴家此次讨伐吉打,乃是奉了暹罗大王的命令,清算先前吉打苏丹勾结缅甸的罪责。至于贵国,只要不与缅甸勾结,对暹罗不利,自可与我吴家和睦相处。
如今我既入主吉打,自会厘清边界,保境安民。一切合法的边贸往来,不仅不会受阻,我还会派兵清剿周边盗匪,令其更加畅通安全。”
他话锋一转,又转向武吉斯人所关心之事上,“至于关税、港例,旧的章程确有不合时宜之处。我将择日颁布新例,必定公平、公开,绝不会苛待任何诚实的商人。
只要遵守我定下的规矩,合规纳税,吉打港就是对他们来说就是友善之地……”
会谈在一种暗流涌动的气氛下结束了。
敦·伊德里斯与达英·卡玛鲁丁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但后者似乎并不太满意,毕竟吴志杰明确说了港口的章程或许会有变动,这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不过会谈结束后使团并未立刻离开,为首的马来贵族敦·伊德里斯借口想要在码头上探访下先前在此置下的产业,恳请多待一天,另一位武吉斯代似乎也想在此转转,一并提出了要求。吴志杰并未拒绝他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