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姗儿陷入了沉默。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似乎在权衡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嫣然一笑,衣袖轻轻一挥。
四周风云骤止,鸟鸣重归,一切异象如潮水般退去。
唯有姜暮手中的茶杯“咔嚓”碎裂,茶水顺着桌沿滴答落下。
“说吧,姜大人想要什么?”
贺姗儿收敛了威压,语气重归平淡,换了个较为慵懒的姿态。
姜暮反问:“你们神剑门有什么?”
贺姗儿笑而不语。
姜暮便把话挑得更直白些:
“前段时间,令郎贺双鹰借走了我的一把传家宝剑,至今未还。我是来讨债的。”
贺姗儿嘴角微微一抽。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语带讥讽道:
“我们已经捐给斩魔司一大批神兵和秘典,姜堂主如今可是斩魔司的大红人,难道连这点汤水都分不到?如此寒碜,倒不如来我神剑门吧。”
姜暮嗤笑一声,说道:
“既然是送出去的,那肯定是不好的,只有留在这里的,才是好的。”
贺姗儿闻言也笑了起来:“姜大人倒是聪明。”
她起身道:“跟我来吧。”
姜暮轻舒了一口气,起身跟在妇人身后。
穿过几道曲折回廊,两人来到一座气势颇为恢宏的大殿,名为藏剑阁。
刚一踏入,一股森然剑气扑面而来。
殿内四壁,悬挂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宝剑,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余柄。
剑身或寒如秋水,或赤若流火,或沉似玄铁……
每一柄皆光华内蕴,剑气隐然。
置身其间,仿佛被无数锐目凝视,颇感压力。
贺姗儿指着满殿神兵,语气傲然:
“这些皆是我神剑门历代铸剑大师呕心沥血之作,每一把流落江湖,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姜大人,你可以挑一把带走。
记住,神剑门的规矩,只能拿一把。
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我不希望姜大人再提出什么不识抬举的要求。”
女人语气虽淡,却透着几分决绝。
姜暮这次倒是没再贫嘴,缓步走入殿中,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利剑。
贺姗儿静静立在一旁,眼神漠然。
看了许久,姜暮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泡在池子里的一把剑上。
那把剑很特别。
剑身并非寻常的金铁实体,而是一道流动,幽暗如长夜的水光。
静静漂悬在那里。
光晕流转间,却让人莫名想到月下孤峰,雪中寒梅,以及……一位持剑而立,清冷绝尘的女剑仙。
“它叫‘忘川’。”
贺姗儿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此剑非人间凡铁所铸,其材取自南疆冥水之精,至阴至寒。
想要拔出它,唯有心境澄明,无生之贪恋,亦无死之畏惧,方能破除剑身煞气,握剑出泉。
姜大人,你方才不是说不怕死吗?要不试试?”
这是明晃晃的激将,也是试探。
她相信姜暮是个疯子,但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无惧生死。
姜暮微微皱眉,明白自己无意间掉进了一个局。
从见面那一刻起,双方就在不停地试探对方的底线。之前他占了上风,此刻却被这女人反将一军。
不拿,就是心虚。
拿了如果没成功,自己再想敲诈就没可能了。
姜暮笑了笑,也懒得回怼,直接伸手去拿。
随着手指一点点接近,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那柄“忘川”竟自行扬起,仿佛活了过来,剑尖直指他眉心!
携裹着真实不虚的剑气与杀意,一寸寸逼近。
只要姜暮每接近一分,那种死亡的窒息感便强烈一分。
生死仿佛悬于发丝。
任谁都会怀疑——
下一瞬,它便会贯颅而过,终结生命!
“果然有点门道,难怪这女人如此自信。”姜暮心中暗道。
这剑自带精神攻击,会将人心底对死亡的恐惧无限放大。
若是常人,怕是早已心神崩溃,缩手后退。
不过……
我有替死娃娃啊!
我特么有两条命,我怕个毛!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向剑柄。
贺姗儿嘴角的讥诮还未散去。
这把剑自铸成以来,从未有人能带走。
人皆有求生本能,面对必死的威胁,谁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只要心中升起哪怕一丝恐惧,便会被剑气反噬。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看着那把被姜暮稳稳握在手中,温顺如水的长剑,她整个人都懵了,美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还真被他……给拿到了?
“也不过如此嘛。”姜暮随手挥舞了几下。
剑身虽是水光凝结,却有着实体的质感,挥动间带起层层幽蓝涟漪,煞是好看。
但感觉上,似乎和普通的剑差不多。
贺姗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良久,她才回过神,紧紧盯着姜暮,目光复杂,甚至渗出一丝畏惧。
不怕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终于相信,之前姜暮所说的“豁出烂命”并非虚言。
这个疯子!
女人暗骂一声,双腿却下意识地并拢摩挲了一下。
没办法,她就喜欢这种不要命的疯批男人。
带劲!
当初之所以背着丈夫袁无根,和他的好兄弟曹仁齐苟且,也是因为姓曹的喝醉了发酒疯,不把她当人,那种粗鲁和疯狂让她着迷。
“贺夫人,要不再给送一把呗?”
姜暮掂了掂手里的剑,趁着自己占据主动权,打算再敲一笔。
贺姗儿却迅速冷静下来,摇头道:“规矩就是规矩,只能一把。”
这是神剑门历来定下的规矩,她不敢逾矩。
这次愿意给姜暮送一把,也是父亲传音,否则她怎么可能带对方过来。
想来父亲也在试探这个疯子的底线。
姜暮有些失望,也就作罢。
他本来还想顺便要本牛逼点剑法,但犹豫了一下,没敢开口。
这剑是死物,拿回去也就拿回去了。
若是拿了神剑门的剑法,万一被做了手脚,或者以后阿晴练出岔子被对方针对,那才是麻烦。
还不如以后去斩魔司用功绩兑换一本,胜在安全。
“虽然不能再送一把剑,但……”
贺姗儿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变得柔媚起来,“妾身却能给姜大人,送些别的奖励。”
“哦?是什么?”姜暮好奇看着她。
贺姗儿走到姜暮面前,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沿着手臂缓缓上滑,指尖带着挑逗的意味。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中波光流转,媚态横生,声音像是含了糖汁似的,黏黏的:
“姜大人若是不满意……可在妾身这儿,讨些别的‘奖励’?”
姜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佻地挑起妇人的下巴,凑近了些,嘲弄道:
“不愧是剑宗的人,都特么是贱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