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玥心一怔,没料到对方刚见面就提出这要求。
她倒也不生恼,反而生出几分挑衅:
“要不你试试?”
姜暮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嫩脚儿,有些沉默。
于是作势抬头。
秋玥心俏脸一变,下意识缩了一下小脚。
见对方只是挪了挪脑袋的位置,一股被戏耍的恼意涌上心头,冷哼道:
“迟早塞你嘴里。”
她正色问道:“说正事,爹娘正给你托梦了?”
姜暮强行压下嗦一口的冲动,面不改色道:“确实如此。你若不信,不妨也做个梦,亲自去问问爹娘?”
“瞎扯。”
秋玥心撇了撇红润的小嘴,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不过‘姜暮’这名字,听着是顺耳些。你若真能就此浪子回头,踏实做人,相信爹娘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说真的,有些时候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怪物夺舍了?
跟以前那个混账,简直判若两人。”
姜暮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露出夸张的笑容:
“事实上你猜对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乃仙帝转世!”
“呸!”
秋玥心翻了个大白眼。
“对了。”
姜暮赶紧转移话题,“你上次委托我查抄的那些案牍库卷宗,我已经弄到手了。”
他想去拿自己抄录的那几个卷宗。
结果刚要动,却尴尬地发现,对方的脚儿就悬在他的正上方,让他根本没法起身。
姜暮无奈:“能不能挪一下?”
秋玥心轻哼一声:“你先别急着起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那你问。”
姜暮只好保持躺着的姿势。
秋玥心收敛笑意,俏脸冷峻:“当初雾妖入侵时,你到底有没有与妖魔勾结?”
坏了!
姜暮心头一紧。
这丫头知道了白天斩魔司里发生的事情。
“当然没有!”
姜暮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坦荡。
“看着我的眼睛。”
秋玥心声音骤冷,双瞳中似有粉色的光芒流转,“回答我,到底有没有!?”
姜暮试图直视对方眼睛。
然而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直视的目光,只能盯到悬在他鼻尖上方,微微晃动的脚上。
当仔细观察后,姜暮忽然发现,这脚是真的好看。
就跟面前少女一样纤巧玲珑。
足趾平敛,趾骨圆浑如玉珠,益显出肌色皙白细腻。
掌底趾间等肌肤较薄处,均自底下透出一抹酥粉粉的橘红润泽,说不出的可爱。
明明晚饭吃得很饱。
可看着看着,姜暮莫名感觉看饿了。
秋玥心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居高临下的审问姿势,好像严重阻碍了视线交流。
她小脸一红,悬空的玉足倏地收了回去。
紧接着,她身后淡淡的粉色虚影尾巴轻轻一摆。
娇小的身躯,忽然以一种柔韧的姿态,轻盈向下飘落,几乎与躺着的姜暮面贴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彼此呼吸可闻。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秋玥心再次命令,粉眸中的光芒更盛,隐隐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与此同时,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染上了一层梦幻粉色,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头柔亮的粉发。
在昏暗中微微飘拂,更添几分妖异与神秘。
这咋还是个会变色的粉毛小狐狸!?
姜暮心中吐槽。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
秋玥心那双流转着粉芒的眸子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他的灵魂意识整个吸摄进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试图侵入他的心神。
不好!
是魅惑或催眠类神通!
他心念急转,体内魔槽中的魔气仿佛受到刺激,骤然涌动,顺着经脉直冲灵台。
灵台瞬间一清,那种被催眠的眩晕感荡然无存。
好险!
这小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姜暮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你究竟……有没有勾结雾妖?”秋玥心再次质问,声音仿佛直透灵魂。
姜暮直视着对方妖异的粉眸,语气坚定:“没有。”
秋玥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粉色的瞳孔依旧流转着诡魅的光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秋玥心眸中的粉色流光才缓缓敛去,恢复了平常的色泽。
那头粉发也悄然变回了乌黑。
她似乎轻轻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我信你。”
“你再混账,再不是东西,底线总还是有的。”
姜暮心中暗道:难说。
少女身形一晃,轻盈飘落在椅子上坐下:“把抄录的卷宗拿来吧。凌夜那女人追得紧,我得赶紧离开。”
“呃,其实你不用怕她。凌巡使也不是那种不分黑白的人。”
姜暮一边起身去拿卷宗,一边说道,“你只要跟她解释清楚,她就不会一直追着你不放了。”
秋玥心眯起好看的眼睛,忽然幽幽问道:
“倘若某一天,我跟她只能活一个,你会选择帮谁?”
女人似乎很喜欢问这种无意义的送命题。
非要争一个特殊,争一个唯一。
但对姜暮来说,这种问题压根不需要过脑子,实话实说便是。
“谁对我好,我就帮谁。”姜暮主打一个实诚。
他将整理好的卷宗递到对方手里,说道:
“就目前而言,凌巡使对我最好,应该会帮她。如果你也能对我好一点,我也可以考虑帮你。”
秋玥心接过卷宗,挑眉问道:“怎么对你好?”
“比如送个法宝功法什么的,或者如果有妖魔藏匿的地方,告诉我让我去刷……咳咳,让我去斩妖。
平日里多嘘寒问暖,不要再整天晃你那脚丫子吓唬我。反正有什么好处都想着我。”
姜暮一本正经地说道。
秋玥心扯了扯嘴角,打开抄录的卷宗看了看,收进怀里,淡淡道:
“这辈子是没可能了。”
“下辈子吧,下辈子你只要稍微当个人,我就会对你好。”
说罢,少女身形一闪,化作红烟消失在屋内。
姜暮望着空荡荡的椅子,摇头叹了口气:“傲娇的粉毛小狐狸,真不讨人喜欢。”
……
……
两日时间,眨眼即过。
临行前夜,姜暮原本还兴致勃勃地盘算着,要搞一个红红火火的送别宴。
最好能让柏香来个十八相送。
可真到了离别时刻,心头的怅然与空落,却让他失了所有搞怪戏谑的心思。
次日一早。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姜暮便爬起床,来到了柏香的房门外。
轻轻推开房门,他像只灵巧的狸猫般溜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因为有星位神通加持,姜暮看的清楚。
柏香侧卧在床上,盖着薄被,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一头青丝散落在枕畔,衬得小脸愈发恬静。
姜暮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容颜。
平日里,这女人总是板着一张脸。
要么用眼神杀他,要么比划着手语骂他,难得有这般毫无防备的安静模样。
看了好一会儿,姜暮低声呢喃:
“香儿啊,老爷这次出远门,这个家可就全交给你了。”
“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守好了,别让贼偷了。”
“若是老爷我一去不回……以后你记得上坟的时候,多叫老爷几声‘爸爸’就行。”
“老爷我在下面听着,心里也就舒坦了,走得也安详。”
说完,他俯下身,在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触感温凉,带着淡淡的幽香。
一触即分。
姜暮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又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房门彻底合拢,脚步声远去。
床上,原本熟睡的柏香,弯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
她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还残留着余温的地方,微微发烫。
这混蛋……大早上的又犯病!
还叫什么爸爸。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只是亲个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
此次前往鄢城支援清剿妖患,扈州城斩魔司共出动了四个堂的精锐。
总计五十三人。
他们分别是:
素有‘杀神’之名的姜暮,以及若干个配角和其他一众不配拥有姓名的龙套。
在晨光熹微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说实话,在姜暮的预想中,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斩妖除魔,就算没有玄幻小说里常见的飞天灵舟、浮空战船,弄一头能日行千里的阿鲲很难吗?
就算没有阿鲲,搞点拉风的灵兽也行啊!
这世界又不是没有妖兽。
结果,现实很骨感,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放在某些电视剧里,这大概就是“斗气化马,恐怖如斯”的现实版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自家那个妖妹秋玥心,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妖族,以后关系处好了,出远门的时候,让她变个身,当个坐骑骑一骑……
应该不过分吧?
想想那画面,还挺带感。
除了斩魔司的人马,凌夜也随行一起出了城。
她要去追捕秋玥心,正好顺路,打算在中途分离。
自从姜暮被冤枉是内鬼那件事后,这位大西瓜可是气坏了。
不仅在司里大闹了一番,把冉青山骂得狗血淋头,还特意跑去安慰姜暮。
姜暮自然是抓住机会大倒苦水。
把自己描述得多么多么委屈,多么多么不容易,为了斩妖除魔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结果还被这般猜忌。
听得凌夜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对冉青山的糊涂更添几分不满,对始作俑者文鹤,更是恨得牙痒痒。
据说第二天,凌夜就找了个由头,当着第三堂不少人的面,以“破坏斩魔司内部团结”的名义,把文鹤狠狠揍了一顿。
揍得那叫一个惨,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就连现在出城,文鹤也都要戴着斗笠,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得知此事,姜暮心里感动。
忽然觉得,以后让凌夜当个专属奶妈似乎也不错。
关键时刻能站出来护犊子,安全感满满。
“鄢城那边,虽然大的叛乱已经平息,但局势依旧复杂凶险。”
行进到一段路程,众人放慢速度休整时,凌夜策马来到姜暮身边,仔细叮嘱,
“甚至前几日,一位新上任的县令竟在公堂之上,被一只混入人群的狗妖给当众咬断了喉咙。
你到了那里,切记不可像在扈州城这般随意,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那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
凌夜依旧是一袭标志性的黑色紧身劲装,勾勒出飒爽英姿。
胯下是一匹高大骏马。
随着马儿的起伏,她随身携带的西瓜也在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