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事?
我哪儿知道做什么事!
她眼珠一转,随口瞎编道:
“嗯……此前那位神算子,他曾隐晦提及,双鱼玉佩重现之机,或落在此地。
本宫思忖,或许与这姜暮有些牵连也未可知。
留在此处,便是想就近观察。”
女护卫眼神依旧狐疑。
主子这理由,听着怎么这么牵强呢?
柏香被对方目光看得心头微恼,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下巴微扬,眸光转冷,声音也沉了几分:
“怎么?你是在质疑本宫的决定?何时起,本宫行事,需向你一一解释缘由了?”
女护卫浑身一颤,立刻单膝跪地,垂首道:
“属下不敢!主子深谋远虑,岂是属下所能揣度。是属下僭越,请主子责罚!”
柏香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
“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无非是觉得本宫孤身一人,与一个年轻男子同处一室,怕我日久生情,动了凡心,坏了复国大计罢了。”
女护卫没有否认。
柏香冷哼一声,拂袖道:
“你也太小看本宫了。
这天底下的男人,哪怕是大庆的皇帝,本宫都未曾放在眼里。这姜暮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斩魔使,本宫岂会看上他?
况且……
你应该最清楚,本宫身负怪疾。
这世上,你觉得有哪个男人能亲近本宫?
能碰得了本宫的身子?”
听到这话,女护卫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
公主殿下身负禁制,任何男子触碰都会被弹开,甚至遭受反噬。
既然身体都无法接触,又何谈私情?
“是卑职多虑了,卑职愚钝。”女护卫羞愧道。
柏香继续淡淡道:
“本宫虽然是女人,却也没你想的那么痴迷于情情爱爱。
到现在为止,本宫都未曾在这个姜暮面前说过一句话,更没让他看过本宫的真面目。
我们之间,清白得很。
你觉得他能占本宫便宜?他占得了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有什么特殊手段能碰本宫,本宫也是有底线的!”
这话柏香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非常有底气。
毕竟到现在为止,也就是让那家伙摸了摸小手,搂了几下腰,抱了抱,再就是亲了个脸蛋而已。
仅此而已!
这能算什么?
那小子若是想再进一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女护卫听闻主子如此决绝且自信的话语,更是羞愧难当,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亵渎了主子的冰清玉洁。
“属下这就出发去鄢城,定不负主子所托!”
女护卫道。
柏香微微颔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吩咐道:
“对了,你去了之后,除了打探他的安危,还要留意一下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或者他和哪个女人走得比较近,有什么亲密举动之类的。
统统都要调查详细,事无巨细,明白吗?”
女护卫一愣:“啊?这是为何?”
柏香一本正经道:
“若双鱼玉佩真与他有所牵连,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人也盯上他。
我们需得占据先机,明白吗?”
“……是!”
女护卫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主子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领命之后,女护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柏香站在廊下,望着鄢城的方向,轻轻咬了咬下唇。
“这混蛋,应该没什么女人喜欢他吧。”
——
鄢城,驻地小屋。
“阿嚏!”
正就着油灯翻阅卷宗的姜暮,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嘀咕:
“怎么回事?谁在骂我?总不会是柏香那个普信的阿姨在想我吧?”
“嗯,应该不会。”
看了眼时辰不早,姜暮合上卷宗,准备歇息。
来到床前,看到水妙筝之前来时放下的一套衣物,姜暮也没多想,随手放到一旁。
然后吹灭蜡烛,倒头就睡。
他眼下衣物够换,并不急着穿。
……
次日清晨,姜暮如常起身洗漱。
雨丝依旧连绵不绝。
阴沉的天色仿佛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水妙筝早已备好温水与青盐,立在廊下,眼神时不时地往姜暮身上瞟。
见男人神色如常,并没有任何异样反应,更没有换上她那日送去的衣衫,她心里暗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涌上一股失落。
看来……他还没发现。
可随即,一丝失落又如水底的暗流漫上心尖。
毕竟那可是她贴身捂暖了,才“不小心”混进去的。
他竟毫无察觉么?
饭后,姜暮披上厚重蓑衣,戴上斗笠,招呼上明翠翠、朱苌等人,再次踏入茫茫雨幕,例行巡查。
连日大雨,山洪时有小规模爆发。
之前辛苦布下的不少符箓陷阱或被冲毁,或因地势变化而失。
需要重新勘定位置,加固布置。
前方侦查的斩魔司小队也不断有消息传回。
妖军依旧沉寂,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雨,似乎也绊住了那些嗜血妖魔的脚步,让紧绷如弦的鄢城防线,得以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知不觉,又是三日平静过去。
雨势时大时小,却从未真正停歇。
鄢城周边零散的妖物,在一次次的拉网式清扫中,踪迹愈发稀少,几乎绝迹。
战前的宁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水妙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驻点,
潜心研究那些从矿妖身上拓印下来的诡异符文,试图找出幕后人的线索。
只是让她有些抓狂的是。
那叠“加了料”的衣服,始终静静地躺在姜暮的床头。
纹丝未动。
有好几次,她都想趁着姜暮不在,偷偷溜进去把那件羞耻的肚兜拿回来。
可只要一想到那日姜暮在青楼“争风吃醋”的荒唐事,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再等等吧。年轻人火气大,迟早用得上的……”
她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到了第四日。
城内斩魔司忽然传来急报,称妖军似乎有了新的动向。
鄢城掌司闫武紧急召集各州掌司前往议事。
水妙筝接到消息后,神色凝重,简单交代了姜暮几句,让他暂代驻地防务,自己则匆匆赶往城内参加会议。
姜暮乐得自在。
独自一人在屋内享用着早饭。
正吃得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却见明翠翠气鼓鼓地冲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
在她身后,朱苌一脸无奈地跟着。
手里还拽着她的袖子,似乎想劝阻什么。
明翠翠直接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朱苌被讪讪地松开手。
姜暮放下筷子,看着这两人笑道:
“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小两口闹别扭了?”
“堂主,我们被欺负了!”
明翠翠走到姜暮面前,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说道。
被欺负了?
姜暮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怎么回事?慢慢说。”
“堂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
朱苌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想要插话解释。
“你闭嘴!让你说了吗?”
明翠翠再次打断他,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姜暮,语速飞快地说道,
“堂主,是这样的。今日我们小队在金沟子村外,靠近防区边界的那片老林子里巡查时,发现了一个新掘出来的鼠妖窝。
里面大概有二十来只一阶、二阶的鼠妖,不成气候。
我们顺手就给清理了。
可等我们刚杀完,还没来得及收拾妖尸,旁边林子里就呼啦啦冲出来另一队斩魔司的人,说这妖窝是他们先发现的。
原本留了人看着,自己回去叫援手了,结果被我们抢了功劳。
他们仗着人多,不但把妖尸全抢走了,说话还特别难听!
姜暮一听,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好家伙。
光天化日之下,抢怪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这种不要脸的事儿,上次干的还是文鹤那彼阳的玩意儿的部下。
姜暮问道:
“是哪个地方斩魔司的人?鄢城的?”
明翠翠抿了抿嘴唇,无视旁边朱苌拼命挤眉弄眼的暗示,大声说道:
“不是鄢城的,是你们扈州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