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信,无论是在演戏方面也好,还是在跳舞方面也好,刘皓存有一些都无妨,但放在开车这事上,尤其是雪夜长途,那还是算了吧。
刘皓存吃痛,“哎哟”一声,抬手捂住额头,委屈地扁了扁嘴,一双眸子瞬间水汽氤氲,楚楚可怜地望向林可。
但林可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刘皓存可不是那种被他敲一下就会委屈哭的姑娘,这背后,肯定还藏着别的心事。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电话里她最初那带着哽咽的声音。
他语气放缓,认真问道:“所以,大过年的,还是半夜,你干嘛自己一个人开车跑这么远来奉天?”
刘皓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在林可温和的目光下,终于低声说道:“……和妈妈吵架了。”
看刘皓存这副模样,林可知道这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家务事,此刻也不便深究。
“嗯,我知道了。”他点点头,转而问起另一个疑惑,“可你怎么不坐高铁来?雪天夜里自己开三个小时车,太疯了。”
刘皓存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点难为情:“身份证被妈妈收走了,而且我一个人坐高铁,被认出来的话,麻烦会很多。”
林可了然,没再多问,他想了想,伸手拉住刘皓存的袖腕,带着她朝那辆奥迪走去。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她说:“你先上车等我。”
刘皓存格外听话,乖乖坐进了副驾。
林可替她关好车门,转身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透过车窗,刘皓存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而执着。
从长春到奉天的这三个小时,她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委屈和难过。
而此刻,在看到林可时,这纷乱的心绪终于得到了些许平复和宽慰。
林可走到陈子德的车旁,屈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陈子德降下车窗,看向他:“林哥,怎么说?”
“你开车直接回我爸妈那儿,”林可指了指后面的奥迪,“我去开那辆车,在后面跟着你。”
陈子德闻言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林可还从未带过女生回父母家,当然,工作关系除外。
他确实没想到,第一个被林可带回去的,会是刘皓存。
林可看他的表情,也没多解释,只是转身走向了那辆奥迪A6。
让刘皓存独自去住酒店?
她连身份证都没带,原则上确实也住不了——当然,这理由有些牵强。
归根结底,还是他心软了。
大年初一,人家姑娘心里揣着委屈,大老远跑来投奔他,他怎么也不好意思真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过夜,这不符合他家的待客之道嘛。
林可坐进奥迪的驾驶位,重新启动车子。
刘皓存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却没问他打算怎么安排自己、要带她去哪儿,反而小声开口问道:
“哥哥,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呀?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林可只是笑了笑,摇摇头:“没事,跟家里人打麻将来着。”
他也并不主动追问她究竟为何与母亲争吵,只是一路平稳地开着车。
驶入城区,街边商铺贴着的大红福字和春联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霓虹灯招牌与冰灯雪人交相辉映,偶尔传来几声爆竹炸响。
一路上始终安静地望着林可侧脸的刘皓存,终于缓缓开口:“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和妈妈吵架?”
林可闻言,却是微笑反问道:“我不问你,你就不打算说了吗?”
刘皓存撅了撅嘴:“我……我前两天,自己去找了那个受伤的女孩。”
林可眉梢微动,来了兴趣,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她态度怎么样?”
“一开始不太好,不过后来还好。”
林可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刘皓存接着说道:“我又给她家带了一笔钱,足够让她请到更好的护工,用上更好的药和器械。”
林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空出右手,下意识想拍身旁女孩的大腿,不过意识到不太合适,他赶紧停住,变成比了一个大拇指。
“结果这事今天让妈妈知道了,”刘皓存的声音里又染上委屈,“她就跟我大吵了一架……说这是她的事,不要我管,不许我再插手,我一气之下,就开车跑出来了。”
林可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他现在大概能理解刘皓存妈妈为何如此激动,与其说是在生女儿的气,不如说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拖累了女儿。
过去这一年,刘皓存深陷舆论漩涡、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她的母亲肯定同样备受煎熬。
作为父母,非但没能给子女带来助益,反而在其事业关键期造成如此大的负面影响,其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而刘皓存这次主动去看望伤者,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正式从父母手中接过这份沉重的责任与负疚。
她妈妈却是巴不得女儿能彻底远离那件事、那家人、那个女孩,最好毫无瓜葛。
这场激烈的争吵,大概由此爆发。
林可对她们母女间的具体争执并不太关心,他更在意的是刘皓存自身的感受。
于是他问道:“所以,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很畅快。”刘皓存转过头,眼睛在窗外掠过的灯光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好像,不管以后谁再怎么说我,我都能重新抬起头的感觉!”
说着,她朝林可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足够了。”林可点点头,心中忽然觉得,身旁这个一度被舆论打入谷底的女孩,似乎正在快速成长,至少在心境上已经足够强大。
他相信,只要时机成熟,她未来未必不能有更高的起势。
这时,林可感觉有些口渴,刚才在舅舅家打麻将,嗑了不少瓜子。
他目视前方,问道:“车上有水吗?”
“啊?”刘皓存反应了一下,连忙说,“有,有的。”
她拧开一个矿泉水的瓶盖,将水递给林可。
林可抓到手里,往嘴边去递,凑近才发现不对劲——这瓶矿泉水明显被人喝过。
他顿住,随即他张开嘴,拿着矿泉水向里面灌了一口水,只是他的嘴唇没有接触到瓶口。
喝过一口后,又将矿泉水瓶还回到刘皓存的手中。
刘皓存一直看着他喝水的动作,眼底的幸福喜悦,很快被一抹失望取代。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水瓶,将瓶盖仔细拧紧,然后紧紧攥在手中,低下头,不再看向林可的侧脸。
就在这种莫名微妙的氛围中,林可将车开回了自家小区并停稳。
车子熄火,刘皓存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轻声问道:“这是哪里?”
“我家。”林可解开安全带,回答得简单直接。
“你家?!”刘皓存顿时睁大了眼睛,很是惊讶,“你、你爸爸妈妈也住这里吗?”
“当然,这里平时就是他们住。”林可点头。
“啊!”刘皓存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嘴,脸上显出不好意思和慌乱,“这个时间……我过来,会不会太打扰叔叔阿姨休息了?”
然而,林可分明在她眼底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份掩藏不住的惊喜。
“没事,”林可推门下车,语气平常,“他们这会儿在舅舅家打麻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哦。”刘皓存点了点头,面上表情不由得明亮了起来,刚刚车上的那点低落、失望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竟然直接把我带回家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他心里,有着一份特别的重量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怦怦直跳。
跟着林可走进家门,起初,小姑娘还有些拘谨,站在玄关不知该进该退。
不过因为屋里只有先一步回来的陈子德,并无长辈在场,她很快便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林可去给她倒水时,刘皓存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哥哥……小田姐姐过年没有来你家吗?”
林可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她来我家干嘛?她在重庆陪爸妈过年呢。”
听到这个回答,刘皓存眼睛更亮了一分,她按捺着加速的心跳,问道:“那,我是不是你带回家的…第一个女孩子呀?”
林可眼睛微眯,在刘皓存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刘皓存脸上那份刚刚绽放的、混合着羞涩与窃喜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林可紧跟着又道:“今天中午带了李琪和张思来。”
哦,原来是他的助理和化妆师。
刘皓存心里一下子又松快了许多,她感觉,跟在林可身边,她的情绪就是会随着他而轻易转变。
随即,她带着点俏皮问道:“哥哥,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
林可点了点头:“行,这边。”
他领着刘皓存来到自己的卧室。
刘皓存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干净整洁,书架上、桌面上都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书籍、模型和各种物品,完全不像常年无人居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