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明很快就注意到了朝他们走来的陈致远。
他眼神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李连杰。
李连杰下意识转头。
目光，恰好与陈致远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李连杰有些意外。
这几个月，香港娱乐圈铺天盖地都是陈致远的名字。
《天若有情》风靡全港，街头巷尾都在播放《灰色轨迹》，年轻人争相模仿他的风衣、发型、骑摩托的模样。
可在李连杰看来，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致远是靠文戏、悲情、颜值爆红的偶像巨星。
而他，是靠一身真功夫打出来的动作演员。
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可此刻，这位正当红的辣子鸡，却主动朝自己走了过来。
李连杰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对方。
现实中的陈致远，比银幕上更加挺拔。
一身简单深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眼神干净，却极深。
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就爆红的年轻人那般浮躁轻飘。
陈致远也在打量李连杰。
现实里的李连杰，比镜头中更加内敛。
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笑容腼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通透、坚韧，藏着无数次苦练与摔打打磨出来的定力与力量。
这就是未来的功夫皇帝。
是整个九十年代，与成龙一起，将华语动作片推向世界的人。
两人之间，不过两三米距离。
周围喧闹的音乐、谈笑、碰杯声，仿佛在这一刻被自动隔绝。
蔡子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主动往前踏出半步，打破沉默：
“这位，应该就是陈致远陈先生吧？”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久经商战的从容：“久仰大名。”
陈致远微微颔首，伸出手：“蔡先生客气了。”
手掌相握，短暂一触即分。
蔡子明的手掌干燥、有力，握得很有分寸，既不傲慢，也不刻意讨好。
“我来介绍。”蔡子明侧身，让出李连杰，“这位，李连杰。不用我多说，陈先生应该听过。”
“久仰。”陈致远主动伸手，看向李连杰，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客套：
“《少林寺》我特别喜欢，严格来说，我是你的粉丝。
我觉得你的功夫，是真正的功夫。”
李连杰微微一怔。
他回港这段时间，一路磕磕绊绊，见多了人情冷暖。
有人看好他成为下一个成龙，
也有人暗地里嘲讽他是大陆来的乡巴佬。
“你的功夫，是真正的功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在意、最骄傲的东西。
李连杰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腼腆却干净：
“陈先生过奖了。
《天若有情》我也看过，你演得很好，很有感染力。”
“我只是运气好，碰到了好剧本。”陈致远淡淡一笑，“你不一样，你是靠真本事。”
一句话，再次抬高了李连杰。
没有半分因为他来自内地而轻视。
语气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李连杰心中越发舒服。
他在这个圈子见多了表面客气、暗地里互相倾轧的人。
像陈致远这样，名气正盛，却不骄不躁，对他抱有真正尊重的人，极少。
“我听说，你现在在拍《生死时速》？”李连杰主动开口。
“是。”陈致远点头，“刚开机不久，动作戏很多，难度不小。”
李连杰眼睛微微一亮：“动作片？”
“是。”陈致远笑了笑，“现代动作，不是传统功夫，偏向惊险、刺激、节奏快。”
李连杰顿时来了兴趣。
他之前拍的大多是古装功夫片，虽然也演过《龙在天涯》这类现代戏，但内核依旧是传统武打。
“有机会，真想去片场看看。”他由衷道，“现代动作的拍法，和我们功夫片不太一样。”
“随时欢迎。”陈致远一口答应，
“杰哥你要是有空，来片场指点两句，我们整个剧组都求之不得。”
一句杰哥，叫得自然又亲近。
没有生疏的李先生，没有客套的连杰兄，一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李连杰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一旁的蔡子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深深看了陈致远一眼。
他原本以为，陈致远这么年轻就爆红，多半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未必看得上李连杰这种刚回港、处境还有些尴尬的大陆演员。
可今天一见，陈致远对李连杰的尊重、欣赏、分寸感，全都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懂尊重，懂分寸，更懂人心。
这样的年轻人，不是靠运气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