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总,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你可以守着你的孩子直到它咽气。但你想过没有,你所谓的坚持,会带来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胡戈,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唐人真的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申请破产,或者被银行强行清算。首先,你和你个人可能需要为部分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不是闹着玩的。其次,唐人旗下所有艺人,包括胡戈,他们的经纪合约会成为一堆需要法院厘清的麻烦资产,在问题解决前,他们很可能面临无戏可拍的尴尬局面,艺人最宝贵的黄金期,经得起这么耗吗?”
“还有那些跟着你打拼多年的员工,他们怎么办?《射雕》的版权会因为债务问题被冻结甚至拍卖,你视若珍宝的‘唐人’品牌,会随着一次次负面新闻而变得一文不值。”
“你坚持的,可能只是一个名字。但毁掉的,是无数人的饭碗和前途。”
蔡艺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郑继荣:“你......你这就是在威胁!在用小人手段!只有玩不起的人,才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逼迫别人!”
“小人手段?逼迫?”郑继荣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蔡总,你还是没明白。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生意场。商场上,看得见的手是资本和合同,看不见的手是规则和人脉。我只不过是把看不见的手稍微具象化了一点,让你提前感受到它可能带来的后果罢了。这叫什么小人手段?这叫......让你看清现实。”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蔡艺农。
“五个亿的报价,不会永远有效。银行给你们的最后期限,应该比我更近。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蔡艺农,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孙利身边时,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但也仅仅是半秒。
他对孙利本人没什么特别兴趣,对她那位当老师的老公和未来的女儿更没想法。
只是看到她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老公未来策划的那档慢综艺,好像挺有意思的,口碑和收视都曾连续几年压过《跑男》一头,那种悠闲治愈的风格,倒是他个人喜欢录制的类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郑继荣已经带着刚子走出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凝滞的空气和三个心情迥异的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蔡艺农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郑继荣那嚣张离去的背影,她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气得说不出话来。
孙利是局外人,早已半退隐,此刻只是忧心地看着好友,又看看胡戈,不知该说什么。
而胡戈,年轻,事业心正盛,此刻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郑继荣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砸在实处。
唐人账上还有多少钱,他虽不完全清楚,但绝对支撑不起一个新的大项目了。
《射雕》卖不掉,就是死局。
被野火收购,背靠大树,资源、资金、发行渠道全都不是问题,对他个人的发展简直是跨越式的提升......这明明是绝境中的一条生路啊!
他犹豫再三,还是看向气得发抖的蔡艺农,小心翼翼地开口:“K姐......我,我觉得郑总他说的......也许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公司现在的状况......”
“别说了!”
蔡艺农猛地打断他:“胡戈!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故意来挑拨离间的!就是想用这些恐吓来压低价码,让我们自乱阵脚!你们一定不要被他这些话唬住了!唐人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定能渡过难关!”
她说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鼓舞话语,眼神里却充满了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胡戈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低下头,心中那架天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倾斜了下去。
另一边。
郑继荣回到野火传媒的新总部大楼,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乘电梯去了综艺部门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忙碌而有序,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青年男人,正是综艺部门的负责人,老严。
老严原本是番茄台的资深编导,当年唐心去谈《奔跑吧兄弟》合作时,他是节目组的副导演,唐心觉得他思路活、执行力强,是个人才,就把人挖了过来。
事实证明唐心眼光毒辣,老严过来后一路干得风生水起,职位一升再升,如今已是手握野火综艺命脉的关键人物之一。
“荣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老严见到郑继荣,连忙起身,有些意外。
郑继荣很少直接插手具体部门的日常运营。
“路过,顺便问问。”郑继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明年咱们综艺这块,有什么新安排?总不能老是吃《好声音》和《跑男》的老本吧。”
老严推了推眼镜,翻开手边的计划书,条理清晰地汇报:“荣哥,目前已经确定的是,年底开始筹划、明年一季度在荔枝台播出的《华国达人秀》,这是我们的重头戏。然后就是《华国好声音》第三季和《奔跑吧兄弟》第二季的常规续作,这两个是基本盘,收视和招商都有保障。另外,我们还在研发两档新的棚内竞技类综艺和......”
郑继荣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没等老严说完就直接打断:“等等,合着搞了快两年,咱们综艺部门明年能拿出手的新东西,就一个《达人秀》?这不全是我拍脑袋想出来的那几套玩意儿吗?”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那股子“你们是不是在偷懒”的不满意思很明显。
老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解释:“荣哥,不是我们不想创新,实在是您当初定下的那几个模式太成功了,市场验证过,风险低,收益稳。研发新节目需要时间,而且爆款可遇不可求......”
“稳?稳个屁!”郑继荣没好气,“观众是会腻的!光想着吃老本,等别人做出新花样来,咱们就等着被淘汰吧!”
他顿了顿,不容置疑地拍板:“这样,明年再加一档新综艺。类型是......慢综艺。”
“慢......慢综艺?”
老严一愣,这个概念在2009年底的国内市场还非常新颖,甚至有些冷门。
“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向往的生活》。”
郑继荣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利老公未来那节目的框架,快速组织着语言,“核心就是找一处远离城市的乡村院落,请几位固定嘉宾在那里生活,自给自足,干干农活,做做饭,接待来访的朋友,聊聊天。节奏要慢,画面要美,氛围要温馨、治愈,主打一个‘逃离都市,回归田园’的情怀。”
老严听得眼睛发亮,这创意听起来确实别具一格,跟现在市场上拼体力、拼噱头的快节奏综艺截然不同。
但他立刻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荣哥,这创意太好了!那......主咖嘉宾我们打算请谁?这种慢综艺,固定嘉宾的人选和化学反应太重要了。”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主咖?不用请。”
“啊?”老严又懵了,“不用请?那......节目怎么录?”
郑继荣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
“因为主咖,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