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旁的韩董,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疲惫。
他主动掏出香烟,递给郑继荣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微风中飘散。
“阿荣,我倒也不是来劝你什么以德报怨的大道理。但这事....真的不好办。这是现实,不是电影,不是你想快意恩仇、以牙还牙就能立刻做到的。”
郑继荣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就在十分钟前,韩董风尘仆仆地赶来,除了例行探视外,还带来了一条内部消息。
那位落网的何姓地产商,初步审讯已经指向了京城某位孙姓人士。
结合郑继荣之前的恩怨,幕后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韩董这次来,就是担心郑继荣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什么不理智,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举动。
对于身旁这位的性格,他太了解了——睚眦必报,手段凶狠。
之前孙栋海不过是口角冲突,就被郑继荣连续两次搞得人都差点抑郁。
这次人都差点死了,他绝不信郑继荣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韩董语重心长:“阿荣,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恶劣了。你放心,动手的这几个,包括那个姓何的商人,一个都跑不了,绝对会被当做典型,从重从快处理。但至于孙那边.....实在是有些敏感。你可能对他家老爷子的背景不太了解......”
韩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报出了一连串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功和贡献:“.....这些,都是人家亲爷爷带着人,真刀真枪打出来、干出来的。你知道这分量有多重吗?阿荣,人这辈子,有些事......”
“韩董!”郑继荣突然出声打断。
他转过头,抬眼看向韩董:“他爷爷有贡献,我爷爷难道就没贡献?我奶奶至今还会跟我讲,当年是怎么用小推车支援前线的。是,他姓孙的流的汗都比我郑继荣的血还要红,但这就能代表,他现在可以躲在祖辈的功勋后面,肆无忌惮吗?”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真踏马的操蛋!这才过去多少年?!这些家伙就开始骑在普通人脑袋上了!”
说到这里,郑继荣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头一皱,呼吸也急促起来。
韩董见状,也有些生气了:“郑继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注意你的言辞!”
“我当然知道!”
郑继荣毫不退让,“我告诉你!如果他爷爷真是一名合格的、纯粹的老GM,那现在姓孙的,最应该是一名普通的劳动者,一名为国家继续做贡献的干部!”
“阿荣,你这是胡搅蛮缠,偷换概念!”韩董眉头紧锁。
“屁的胡搅蛮缠!”郑继荣声音发冷:“韩董,我今天话可能说重了,但这踏马就是我死里逃生后最真实的想法!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谁要是觉得仗着祖辈余荫,就能随意弄死我,断我的路.....除非他能一下子彻底弄死我!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爬也要爬回来,宰了他!”
韩董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实质的狠戾和决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再劝。
沉默了几十秒后,韩董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也只是过来,尽一个朋友的本分劝劝你。你现在伤还没好,没必要跟我发这么大火。姓孙的,人现在八成已经不在国内了。你也别指望能针对他发什么通缉令。现在所有的指认,都还是那个何姓地产商的一面之词,没有确凿的实证链条,这些话在法律上,是不能当做铁证的!”
郑继荣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他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好了,韩董,再谈下去就不开心了。刚子,替我送一下韩董。”
语气平静,却是送客的意思。
韩董愣了愣,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轻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没再多说,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韩董走远,一直守在旁边的彪子才小心翼翼凑上来。
他跟了郑继荣这么久,还是头次见荣哥发这么大火,而且是对着韩董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
“荣哥,要我说.....这事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彪子试探着说,“韩董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咱们手上没有录音、录像之类的硬证据,真拿姓孙的没啥直接办法啊。他躲在国外.....”
郑继荣拄着拐杖,望着池塘水面,平静地说:“彪子,大导演打官司才需要证据。菜市场卖猪肉出身的解决问题,讲究的只有一点。”
“哪一点?”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彪子心里一紧,小声问:“那荣哥,你想怎么做?”
郑继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边那根沉重的金龙拐杖,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拐杖上冰冷的龙鳞浮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