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继荣不疾不徐地炙烤着雪茄烟头，动作专注。
刘忆菲看着他，刚提起的那点勇气，又一下子缩了回去，重新陷入沉默。
她低下头，盯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郑总，我想加入野火。”
郑继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刘忆菲紧张得手指都已经攥得发白了，他才“噗”地一下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然后隔着淡淡的烟雾，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么的，郑继荣这会儿突然很想笑。
别误会，倒不是嘲笑刘忆菲这副局促不安的姿态——毕竟这些年，他已经看过太多明星在自己面前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求机会了。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场景，莫名有点《灌篮高手》里三井寿跪在安西教练面前，说“教练，我想打篮球”的那种经典既视感。
“呼.....”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郑继荣开口问道：“跟华谊谈崩了？”
刘忆菲肩膀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郑继荣又问：“没想过去港圈发展？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从明年开始，港资参与的电影会越来越多。英皇和寰亚，无论你攀上哪一个，未来七八年都不会缺片约。”
他实话实说，把未来的趋势摆在她面前。
2010年后，内地的影视市场规模已经稳坐亚洲头把交椅。
港资电影也将从一年十几部的规模，一下子膨胀到几十部。
很多时候，一个档期除了一两部纯内地制作的片子，几乎全都是请了内地演员的合拍港片！
当然，片子多不代表卖得好，更不代表能捧人。
但郑继荣拥有“上帝视角”，知道哪些是坑，可刘忆菲不可能知道。
毕竟现在港圈余威尚在，每年总还有那么一两部颇具影响力的好片子出来。
然而，刘忆菲听完，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我不会说粤语，我也不喜欢港岛。而且.....那边也更乱。”
郑继荣闻言一笑，没有否定她的话。
而且有时候郑继荣也搞不懂港岛那边影视人的口味，毕竟连周东雨那样的都有人要，实在是跌破眼镜。
郑继荣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唐人对你伸出的橄榄枝你拒绝了，华谊这边你更是直接撕毁了口头协议。你知道吗，现在各大门户网站上，全是出来黑你的水军。”
刘忆菲闻言瞪大了眼睛，她还真不知道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
紧接着，又听郑继荣不带感情地陈述：“伦理、演技、靠山，甚至性别.....你的所有一切全都被拉出来黑了个遍。老实说，要是没人保你的话，最多半个月，你的名声就会迎来一波毁灭性的打击。”
刘忆菲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性别？我....我性别有什么好黑的？”
“呃....有人认为你是变x人。”郑继荣实话实说。
刘忆菲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很快，房间里已经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这.......
郑继荣还真被这架势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他这人虽然冷漠起来够无情，但当面看着一个小姑娘被自己几句话说得掉眼泪，那滋味......确实有点说不上来。
本来还想再晾晾她的郑继荣挑了挑眉后，还是决定把话摊开：“算了，我跟你直说吧。”
他掐灭雪茄，竖起几根指头，“目前野火传媒的艺人储备里，大花有高媛媛、汤唯、李小冉，小花有杨蜜、唐妍和白彬。公司的影视资源刚好够她们几个分的。你来了之后，你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什么定位？”
刘忆菲听出了话里的松动，连忙抬起头说道：“我可以演配角！我可以给汤惟姐、媛媛姐她们做配角，我不要第一女主，真的。”
她这话说得急切，但郑继荣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明摆着还是没把杨蜜和唐妍放在眼里，把自己直接对标到了大花的位置。
不过，以刘忆菲现在的国民度和外形条件，倒也算够格。
“可以，但还有一点。”
郑继荣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笑道：“你可能不清楚，我野火的艺人，内部竞争从不看你在外面的名气。你刘忆菲名气确实不小，但进了我的公司，你充其量跟个新人没区别。”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所以，凭什么？杨蜜加入我公司两年，在京城话剧团磨了一年台词，才在我这儿拿到角色。你一来就想要好资源，直接把自己跟高媛媛她们对标，你凭什么？”
刘忆菲张了张嘴：“我.....”
郑继荣抬手打断她：“而且你那个干爹和亲妈也是麻烦角色。目前看来，我找不到一点签下你的好处。哦对了，还有你们一家人竟然敢撕毁跟华谊的口头协议。”
他摇了摇头，“是，我是跟华谊不对付，但这跟那是两码事。你们这种能直接违背契约精神的做派，我可不敢轻易合作，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也翻脸不认人。”
刘忆菲脸色一白，低下头不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说道：“我可以跟野火签八年长约。”
此话一出，郑继荣眉梢微动，但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
刘忆菲接着说道：“公司的任何安排，我都听郑总您的。但....但有一点，你曾经答应过给我一部你亲手执导的电影片约，我希望你.....能够兑现。”
她说完，忐忑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郑继荣原本只是随意瞥了眼，目光却没能立刻收回去。
这小妞里面竟然穿着一套勾勒身材的紧身运动背心，低领的设计将饱满的曲线展露无遗，看起来......很有料。
刘忆菲涨红了脸，声音微微发颤：“至于我凭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此刻的刘忆菲觉得，自己大概也需要这样孤注一掷的自救。
既然一定要选一个人“投靠”，那她情愿选这个自己本来就有些好感的。
沙发上，郑继荣手中的雪茄烟灰不知不觉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摸了摸腿前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
这诚意，勉强还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