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郑继荣自己也心急。
本来计划在沪城补拍两天就去东北,结果没想到一场高架桥追逐戏,因为天气、车辆调度和复杂的动作设计,硬生生磨了四五天还没搞定。
这严重拖慢了进度,现在只能靠加班加点往回抢时间。
眼下片场所在的,是SJ区一处仍在施工,尚未对外开放的高架桥路段。
桥下是水流平缓的吴淞江。
为了制造出剧本要求的暴雨效果,剧组调来了好几辆消防车,在桥面前后喷洒着人工降雨,水雾弥漫,确实有了几分阴雨天的肃杀和紧张感。
要拍摄的,是第一层梦境中的重头戏:菜菜绪扮演的药剂师驾驶着载满整个盗梦团成员的面包车,面对后方“防卫者”的疯狂追击,在雨夜的高架桥上亡命逃窜。
而就在车辆驶入大桥的瞬间,那些沉浸在第三层甚至更深层梦境的队员们,在任务中触发了代表“醒来”的信号(一段特定的音乐),这信号穿透层层梦境,传递到了第一层。
作为唯一在第一层梦境保持清醒的人,菜菜绪需要立刻制造出“失重”效应。
这样,当深层梦境的队员因失重而逐层“踢”醒时,最终能在第一层也经历一次同步的失重,从而完成完整的“苏醒链”,安全回到现实。
剧本里,菜菜绪需要做出的选择是——将面包车直接撞破桥边护栏,冲入下方的河流。
在坠落过程中,车体会经历短暂的“失重”状态。
这个过程在现实里或许只有几秒钟,但在时间流速被严重扭曲的深层梦境中,可能会被感知为几分钟甚至几小时。
因此,电影里这场“失重”戏会被拆解、反复剪辑进不同层梦境的平行叙事中,让观众明白:
当二、三、四层梦境的人正在紧张执行任务时,他们的第一层梦境的身体其实正经历着汽车坠河的惊险一刻。
这对演员的要求极高,需要第一次演戏的菜菜绪在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抓拍到多种复杂递进的微表情:从决断、到惊恐、再到失重时的失控感。
结果可想而知,还是菜鸟的她连连NG。
至于拍摄汽车撞穿栏杆、凌空入水的惊险镜头,那都是实打实的实拍。
剧组准备了一辆同型号的报废面包车,里面当然没人,只放了几个塑胶假人。
通过精准的遥控和牵引,完成了这危险的一幕。
而主角团成员在车内“失重”状态下的惊恐表情特写,则是在一个特制的可以多角度旋转的“车内吊篮”里拍摄的。
演员们被固定在座位上,整个车厢被机械臂提起,进行缓慢或快速的旋转、摆动,模拟车辆翻滚下坠的慢镜头效果,再由高速摄影机捕捉每一个细微的面部反应。
这场戏,难度极高,耗费了剧组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终于,在经历了前面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后,这一次,从菜菜绪发狠的眼神特写,到车厢内众人瞬间失重的惊恐表情,再到车外慢镜头下破碎的玻璃和水花.......所有镜头一气呵成,完美达到了要求。
“咔!过了!完美!”郑继荣看着监视器,长舒一口气。
至此,沪城所有的补拍戏份,终于全部拍完。
顾不上庆祝,也婉拒了所有闻风而来的记者采访和庆功宴邀请,郑继荣立刻带着核心团队和主要演员,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东北。
然而,到了东北之后,他们才发现一个现实问题:
五月份的东北平原城镇,早已春暖花开,地面光秃秃的,压根不见雪的影子。
想在五月拍出剧本里那种苍茫的雪原和雪山景象,只有奔向长白山高海拔地区。
可麻烦接踵而至:当时飞往长白山的航线还不成熟,没有直达航班,大型设备运输极其困难。
剧组只能先转机到附近大城市,再换乘火车,最后还得包车在山路上颠簸许久,才能抵达预定的拍摄地。
整个转场过程,堪称一场艰苦的迁徙。
而且忙完一点公司的事情,最后才抵达的郑继荣,还“有幸”经历了当初彪子在火车站口的奇遇。
“可以,我有准备两千万左右的资金一直在银行账户,就等着投资机会。”
刚出火车站外,郑继荣顾不上后面拖着大箱小箱的刚子,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朝电话那头负责给自己打理投资的基金经理吩咐。
“不用多管其他的,我知道新浪网最近在回购股份,为即将推出的‘微博’产品做准备。尽量想办法,投资进去。”
“不不不,我对企鹅和网易的微博没兴趣,而且他们也不缺钱。但新浪网那边,你要尽量给我多拿点股份,也不用太多,保持在最大个人股东的位置就可以,别太显眼。”
挂断电话,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砸吧了下嘴。
新浪今年内部搞出了微博社区,明摆着是要上线运营了。
他想投资微博有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新浪网作为老牌门户,其实并不缺钱,目前压根就没有对外融资的计划。
他印象中,微博的首轮融资在好几年后,当时是阿里一举成为了新浪微博的大股东。
郑继荣倒没那么大胃口要控股,只是想以个人名义提前埋伏进去,占个先机。
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新浪网那边的态度。
不过他觉得新浪多多少少还是会考虑一下。
毕竟他名下的几家公司,尤其是野火传媒和星火音乐,旗下有不少自带话题和噱头的明星艺人。
像微博这种社交媒体平台,早期竞争看的就是哪个平台能吸引到的名人够多、够有分量,能带来第一波核心用户和流量。
新浪微博想要快速起势,其实还是有些依靠郑继荣手里这些娱乐资源的。
这才是他认为,自己应该多少能有点机会,插一脚进去的原因。
正琢磨着,他抬头看了几眼车站外。
也不知道剧组那边怎么搞的,说好的车到现在都没见影过来接自己。
正不耐烦时,一个穿着大红碎花棉袄、脸膛红扑扑的大姐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眼睛一亮,堆着笑走了上来。
“老弟,玩会不?”大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嗯?”郑继荣一下没反应过来,“玩什么?附近有饭店?”
“嗐,别说吃饭,你就是想喝奶,姐也能给你找到地儿。”说着,这大姐挤了挤眼,更凑近了些,一股浓烈的雪花膏味儿扑鼻而来。
郑继荣这会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正要摆手拒绝。
但这大姐却是个行动派,竟然趁他不备,飞快地朝他那儿摸了一把,动作快如闪电。
“哎呀妈呀老弟!”
大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上表情极其精彩:“种一晌地苞米,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大棒槌!你这不得把姐钉炕上啊!”
她连连摆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走吧,你这钱姐赚不了。”
说完,这位热情奔放又极其务实的大姐,仿佛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扭身就走。
边走还边从兜里掏出把瓜子磕了起来,嘴里嘀咕着“这种吧唧脸打人疼最了”什么的,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剩下郑继荣一人站在原地,在北地寒风中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