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伟彻底懵了。
他看了看气定神闲靠在老板椅上的郑继荣，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位表情严肃、代表着不同权威报刊媒体的来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郑继荣不慌不忙，将手里那摞厚厚的照片递给了“WH报”的主编：“老周，这摞照片，你怎么看？”
被叫做老周的周主编接过照片，低头翻看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明显一愣，显然也看到了照片里那些过于私密和冲击性的内容，但很快，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恢复了惯常的严肃面孔。
面不改色地继续看了几张后，他抬起头，语气笃定：
“郑总，你可能对现在新闻照片的技术不太了解。这几年，国外有一种叫做‘Photoshop’的电脑修图软件传到了国内，功能非常强大。这些照片，从专业角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后期合成伪造的。”
“你......！”
卓伟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想反驳。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其余几位也审阅了照片的媒体人用眼神和气势给压了回去。
这几位资深媒体人纷纷开口，意见竟然出奇地一致：
“这明显是假照片，是刻意抹黑啊！郑总，你这是得罪小人了。”
“我看没这么简单。伪造这种照片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污蔑郑总个人这么简单。”
“确实，好奇08奥运这个节骨眼爆出这种事情，背后没有境外势力在挑拨我是不信的，我希望咱们媒体人能够谨慎看待吧，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可能不是大家想的这样，近期国际形势很复杂，咱们媒体人不能给境外势力递刀子呀！”
“......”
几位主编你一言我一语，争相发表着专业意见，但最终的结论惊人地统一——假照片！
这是对郑继荣的刻意抹黑！
甚至有人直接将这件事的严重性，拔高到了境外势力在奥运前夕蓄意破坏稳定的政治高度！
卓伟彻底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不过就是偷拍了一个有钱名人的私生活丑闻，想私下交易换点救命钱而已，怎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踏马成“罕见”、“递刀子”了？！
“你....你们......”
他指着眼前这些平时在重大新闻发布会上都能坐在最前排、代表着舆论权威的资深媒体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骂，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郑继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卓先生，你也看到了，也听到了。在诸位专业人士看来，你这不仅仅是违法犯罪，而且还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啊。”
他耸了耸肩，认真补充道：“看来，我很有必要向税务部门反映一下，请他们好好查查你工作室的账目。别误会，我相信以卓先生的专业操守，是绝对不会偷税漏税的。我只是想帮助有关部门，查查你或者你的工作室，有没有接收过来路不明的......境外资金。”
“郑继荣你......！”
卓伟听到“境外资金”四个字，气的眼前一黑。
他哪有那本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郑继荣满面春风，笑着起身，热情地与几位媒体负责人一一握手，亲自将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还不忘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务必赏光。
对方今天能这么快赶来，是给他面子，这份人情他自然要记下，有机会还得还。
他亲自把人送到了走廊电梯口，才让唐心代为送下楼，自己则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之前还摆出一副“妈的跟你爆了”架势的卓伟，此刻面无表情地瘫坐在沙发上。
郑继荣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还带着笑意：“老实说，你还确实挺有本事的。”
卓伟动了动，抬起眼皮，声音干涩：“你这是在嘲讽我？”
“不不不，我是认真的。”
郑继荣摆了摆手，“京城四合院那几张照片暂且不谈，但佘山高尔夫、麦金利别墅、华尔道夫酒店、思南公馆......这些地方你竟然都能蹲到点，还能抓拍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
他赞赏地拍了拍手，鼓掌道：“厉害，怪不得能混出名堂。你这家伙不仅偷拍技术过硬，而且耐心也够足。我看了一下时间，最早的照片，好像还是我刚从戛纳回来那时候拍的！哈哈哈.....踏马的，你小子为了这点东西，整整跟了我两年多时间啊！”
卓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工作室一共六个人，他们各有各的线，各跟各的人。只有我，这两年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郑总你身上。不过，郑总你也确实没让我失望，‘产出’很丰富。”
“哈哈哈，你还挺自豪。”
郑继荣被他的话逗笑了，随即又摇了摇头：“你有本事，但脑子却不够清醒。还有五六个月就是奥运会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爆我一个奥运会闭幕式总导演的丑闻？你这跟老寿星上吊有什么区别？”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甩了甩，嗤笑道：“别说我今天提前跟各家媒体打了招呼。就算我不打招呼，你觉得你这些照片能发得出去？你觉得现在国内，有哪家正规媒体拿到后，敢在这个时间点发？”
卓伟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哑口无言。
刚刚那几位省级官媒的出现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继荣继续给他上课：“是，你可以去找那些门户网站或者小论坛。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平台到底敢不敢接，接了敢不敢放？官媒最多内部批评几句，但这些商业网站要是顶风作案，那可能就是直接关停整顿，负责人进去喝茶了！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结果就是个空有技术、不懂政治的愣头青，一个生瓜蛋子！”
实话实说，如今的卓伟显然还没有历练出后世“华国第一狗仔”那种对时局和人心的精准把握。
跟踪偷拍的技术和耐心是有的，但政治嗅觉和风险评估能力却差了最关键的一环，连最基本的审时度势都做不好。
就算真想靠这个发财，也得等奥运这阵风头过去几年后再动手，那样还有操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