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继荣看来,这是个非常“专一”的电影人。
是的,专一。
从《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大哥亲自下场调停两帮人的火拼,到后面大哥被想取代他的人刺死,还有那句“手很软”的描述。
《太阳照常升起》里,好心人抓流氓,结果追着追着,好心人自己跑到了最前面,成了那个被追的“流氓”。
《让子弹飞》就更不用提了,全片讲的全部都是一个“枪在手,跟我走”的故事。
包括后面的《邪不压正》里,朱潜龙杀了师傅,最后却让李天然跪在师傅雕像前赎罪,污蔑李天然是凶手……
好吧,多的也不好多说。
反正老姜这家伙,拍了半辈子电影,讲的全是同一个内核的故事,变着法儿地讲!
郑继荣摩挲着下巴,点头笑道:“本子肯定是好本子,没得说的,写得很有味道,也很有劲。”
姜闻眼睛一亮:“那这个黄四郎的角色......”
他搓了搓手,有些期待。
这次找郑继荣密谈,就是为了想邀请他亲自出山,饰演剧本里那个深藏不露的大反派“黄四郎”。
郑继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我要是戴个眼镜,拿把折扇,演黄四郎会不会更有味道?”
“哎呦,我的郑导诶,您可别吓我了!”
姜闻一听,哭笑不得。
他自认自己胆子已经够大了,结果对面这位爷的胆子比他还肥,想法更野!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郑继荣摆手笑道:“不过,我年纪太轻啦,气场可能没问题,但脸有点嫩,压不住人物啊。”
“本子可以改啊,黄老爷改成黄小爷,少年老成,心思深沉,不也一样吗?”姜闻不死心。
郑继荣看着他,直接问道:“你选我到底是为艺术着想,还是商业着想?”
“呃....都有,但最主要还是为了角色着想。”
姜闻实话实说,“这个黄小爷的气质,要张狂霸道,但同时也要带着点阴险斯文,让人琢磨不透。我想来想去,只有郑导你最适合演这个味道。”
“.......”
郑继荣无语了。
这踏马不是明摆着说自己有股子“斯文败类”的气质嘛!
他想了想,松口道:“我再考虑考虑,反正就你写本子磨剧本的速度,没个几年也磨不出来,等确定立项了,再谈也不迟。对了.....”
郑继荣话锋一转:“这片的构思真心不错,你立项的时候缺钱记得告诉我,差多少,野火给你补上。”
“行啊,有郑导你这话我就踏实了!”姜闻一拍大腿,喜笑颜开。
两人之后又闲扯了些电影圈的其他话题。
聊着聊着,这家伙突然问道:“说起来,郑导你对我电影里总爱拍某个年代的一些人和事,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或忌讳。”
郑继荣弹了弹烟灰:“要是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很严肃地告诉你,不要美化一条从未真正走过的路。”
“那现在呢?”
“现在?”
郑继荣笑了笑,语气随意:“我看也没什么嘛,起码挺热闹的”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
说来有趣,这两人虽然对艺术的追求和表达方式截然不同,但私下里也不是没有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其实都是“老师傅”的粉丝。
姜闻在电影里不止一次表达过对“老师傅”的崇拜和某种精神追随。
郑继荣就更不用提了,几乎每次上采访节目都会引用“老师傅”的语录来包装自己,鼓励鞭策自己和年轻人。
因此抛开电影理念,两人聊起天来还是比较投机,氛围轻松。
姜闻吸了口雪茄,话锋忽然一转:“但老实说,我能感觉到,郑导你其实也是想拍那个时代的,或者说,你的一些作品里,也有那种影子。”
“啊?”
郑继荣一愣,失笑道:“胡扯呢你,我这人拍片都是以赚钱为第一目标,票房就是硬道理,只爱拍简单易懂的合家欢,可不会乱搞那些有的没的隐喻。”
“诶,你不承认是吧。”姜闻来了劲,掰着手指头说道:“你去年给刘忆菲写的专辑,里面有一首歌叫《燕无歇》,里面有句歌词,你忘了?”
“什么?”郑继荣好奇。
“舍命奉陪抵不过天公不作美。”
“.......靠,你踏马别害我!那是情歌!写爱情坎坷的!”
这回轮到郑继荣有点慌了,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解读。
然而,姜闻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部电影《惊魂记》,就是靠连你在内的四个人拍出来的,当时去戛纳的时候,你也是带着那四个人一起去的。你说巧不巧?”
“闭嘴吧你!”
郑继荣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是写剧本写魔怔了,开始过度解读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