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船是木船,你拿个纸船上来做什么?”
“可是木船的话,转场上下道具的时候,很可能会搬不动,耽误时间啊。”
“那你们不会在船下面安几个滚轮吗?上台后直接卡死,转场再推走。反正前面有东西挡着,观众也看不到船下面的东西。”
“……我明白了。”
“拜托你们聪明一点!这是春晚!不是谁家乡村大舞台,别搞那么多廉价感的道具出来。”
被郑继荣连声呵斥了几句,负责舞台装置的工作人员不敢多说,连忙点头,小跑着去修改方案。
接过刚子递来的冰咖啡,郑继荣喝了一大口。
一边平复着情绪,一边朝舞台上表演评弹和舞蹈的演员们打个手势,示意她们先在台上等着,等道具换完了再重新表演。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一号演播厅。
说这名字可能有些陌生,但稍微了解一点就知道,从98年开始,这里就是每年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固定主场。
使用面积1600平方米,设有约1000座观众席。
从官媒正式对外官宣春晚导演的那一刻,郑继荣便带着不同的团队,在主舞台开始彩排磨合。
但这磨合过程对他而言,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顺心。
几天下来,他算发现了,自己跟广电的这些工作人员所追求的节目效果和节奏,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郑继荣要求的是舞台必须要有多个记忆点,多个能够让人放下手机、麻将、扑克牌,真正投入观看的节目。
但广电这边负责的工作人员却思路保守,死硬地强求必须不能失误,节目几秒就是几秒,一秒不能延迟,为此不惜牺牲效果。
就好比刚刚讨论的纸船,为了绝对保险,不出现意外,他们情愿用舞台效果差的轻便道具来凑合,都不愿意多费一点心思,去设计一个更完美的方案,生怕耽误哪怕几秒钟的转场时间。
郑继荣倒是理解这种求稳的心态,但他们这束手束脚的模样,很明显是被去年的“黑色三分钟”直播事故给吓怕了,已经变得投鼠忌器起来了。
这可不符合郑继荣对自己执导的这届春晚的高要求,他需要的不是一台不出错的机器,而是一场真正能打动人的盛宴。
很快,空旷的舞台被重新布置了一番,灯光也调试到位。
精致的仿古木船上,两张仿古的高凳置于船头,一左一右坐着都是从苏州请来的评弹名家,一名看起来年过六十的老者,和一名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演员。
而在木船后方及舞台两侧,是二十多位身着淡雅服饰的苏省舞蹈剧团的演员。
一切就绪,郑继荣坐在台下前排,拿着对讲机与后台沟通。
随着他的指令,《声声慢》那悠扬婉转的旋律缓缓响起。
灯光渐亮,台上表演评弹的两人手中的琵琶和小三弦也拨弄起来。
那女演员朱唇轻启,吴侬软语,开腔唱道: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毕竟是每年都要在正式场合表演不下上百场的名家,怯场是肯定不会有的,一开口,就是那个味道。
郑继荣屏息凝神,一边听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后方舞者们的动作。
伴舞要做到不能喧宾夺主抢了评弹的风头,还要营造氛围,烘托意境。
此时,一个个舞者步履轻盈,动作轻柔舒缓,完全是根据歌曲意境编排的舞蹈。
整体看起来和谐雅致,在歌曲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有韵味。
“荣哥,这节目不错啊,看彩排都觉得有意思。”刚子忍不住小声赞叹。
要知道现在只是彩排,舞者们都还没有穿正式的演出服,但就已经有种江南水乡的朦胧氛围和诗意美感,确实难得。
郑继荣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等真正演出的时候,后面的大LED屏上还会投映出动态的水乡风景,效果应该会更上一层楼。
节目结束后,郑继荣拿起对讲机:“不错不错,接着奏乐接着舞,把舞台感觉熟悉好,时间必须控制在4分30秒左右,然后给下一个节目腾位置,无缝衔接。”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观众席,去到了演播室的后台。
有一点要提的是,别看演播大厅的空间不小,但供给演员们休息化妆的后台空间却十分的有限。
曾经就有记者专门报道过,央视只会为本山和一些港台大明星安排专门的化妆间。
但是由于后台化妆间、休息室的数量十分有限,很多内地明星只能在演播大厅外的环形走廊里候场。
记者就曾经在乱哄哄的走廊里,看见巩汉林、姜昆、冯巩等著名笑星站在走廊的角落处低着头默默练台词,其间还不断被上前索要签名的小演员打扰。
看报纸听别人说还没什么概念,但只要亲身来现场一看就明白了,情况确实如此。
虽然只是春晚前一个多月的彩排,但因为所有节目都已经全部定好,所以每天都有不同批次的演员团队前来合练。
比如今天虽然只来了大概四分之一的,也就是十个左右的节目团队,但已经把后台区域挤得满满当当。
拥挤的走廊上,来自疆省歌舞团的小姑娘们全部蹲坐在地上,三三两两地紧张地比划着舞蹈的动作。
一看到郑继荣过来,女孩们连忙起身站好,齐声喊道:“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