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万达陈总做东,郑继荣做西。
在京城一家老字号酒楼设宴,特意邀请了韩董。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韩董的话也多了些。
“年前我去东北探了个班,冯晓刚这部新电影有点意思。华谊旗下那么多明星几乎全到齐了,还搞了不少震撼的战争大场面,我看票房不会差。”
说完,他见郑继荣夹着烟头笑而不语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说话?怕到时候票房比不过《集结号》,脸上挂不住?”
“哈哈哈……”
郑继荣摇头一笑,从容说道:“韩董,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我的电影票房绝对碾压《集结号》。”
“赌注呢?”
“要是我赢了,您在广电那边帮我说说话,争取让我执导今年的春晚。”
“哈哈,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你用哪部电影赌?《杀人回忆》?”
“不,用我们白天谈的那部新片。”
“……你还是闭嘴吧。”
韩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三亿投资的特效大片,要是票房比不过成本八千万的《集结号》,你干脆找块嫩点的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哈哈哈……”
陈总闻言大笑。
这是他第一次和韩董见面。
以往只知道这位是影视圈手握重权的第一把交椅,权力大得能决定内地所有电影项目的生死。
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随和亲切。
尤其是和郑继荣相处时,就像自家长辈对着看重的晚辈,既有威严又不失亲切。
郑继荣苦笑着摇头:“我倒是想拿《杀人回忆》去赌,可现在这片子能不能上映我心里都没底。”
他这话说得实在,毕竟对于总局的审片要求,他心里确实没把握,谁知道要剪成什么样才能顺利过审。
韩董若有所思地问:“你小子对春晚真这么感兴趣?”
郑继荣坐直身子,正色道:“不仅有兴趣,而且还很强烈。”
韩董抿了口酒:“说说你的想法,要是说得在理,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争取。”
郑继荣顿时来劲了,将过去几年春晚收视率持续下滑的原因娓娓道来。
在他看来,问题不在于节目形式老旧,也不在于演员阵容,更不是什么南方观众不接受北方节目导致的水土不服。
“那是什么原因?”陈总好奇地追问。
郑继荣大手一挥:“就三个字——不好看!”
“……废话!”
韩董忍不住皱眉,“这还要你说?要是好看收视率怎么会低?”
郑继荣不慌不忙地解释:“这里的不好看不单单指节目质量,更指的是春晚的内核。您没发现吗?现在的春晚越来越假大空,越来越不接地气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诚恳:“以前春晚收视率高,是因为当时的主要观众大多是60后、70后那一代人。可现在呢,电视的主流受众已经变成了80后、90后。他们爱看的不是什么杂技、大合唱、老套的相声和说教味太重的小品。”
“继续说。”韩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郑继荣越说越起劲:“想提高收视率,春晚一定要年轻化。选择的表演嘉宾要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节目要新!要奇!要美!往南,要让两广的老百姓看得津津有味;往北,要让草原上的牧民也乐在其中。新老节目需要巧妙结合,真正做到老少皆宜、南北通吃。就像饺子馄饨一锅煮,总有一款合口味。”
韩董听完却只是轻轻摇头,然后笑道:“我发现你现在说话也挺假大空的,扯了半天,一点具体方案都没有,光会喊口号画大饼是吧?”
郑继荣自信一笑,从容回应:“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写的歌曲年轻人爱听;制作的电视剧中老年人爱看;至于拍的电影,那就更不用提了。我说一句老少皆宜、南北通吃,应该没人会反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确定让我执导明年春晚,我当然会拿出详细的方案和节目单。现在嘛,不是还没到时候呢。”
韩董默默点头,没有立即接话。
他发现从第一次认识郑继荣开始,这小子身上就有种迷之自信。
这种自信他在很多人身上见过,比如姜闻、路川、王忠军……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出身不凡,各自有着深厚的背景和人脉。
可郑继荣……
从他“猪肉荣”这个绰号就能看出来。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底层出身,文化水平不高、见识相对有限的草根导演。
可他身上的自信与魄力,却比韩董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烈。
但韩董又不得不承认,对方刚刚那番自夸,其实并没有什么夸张成分,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