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最近在忙《小姐》的后期,还要应付媒体的采访,好几个项目等着他拍板,哪有功夫天天盯着他。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刘建国往办公楼走。
刘建国问他晚上吃什么,厂里的食堂最近请了个新厨师,做的红烧肉不错。徐建说随便,什么都行。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郑继荣发来的一条消息。
徐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消息不长,只有一行字:“西北的输电线路年底前能通吗?”
徐建站在厂区的马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电解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工人们在忙碌。
他想了想,低头打字:“能通。年底前一定通。”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徐建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兜里。
这条输电线路从西北的发电厂一直拉到沪城,跨越好几个省份,全长两千多公里。
线路一旦通电,云火科技在沪城的数据中心就能用上自家发的电,不用再受制于华东电网的调度。
数据中心是耗电大户,服务器七x二十四小时运转,空调一年四季不停,电费占运营成本的大头。
用上自家的电,成本至少能降三分之一。
而且这是清洁能源——不是火电,是水电、还有太阳能发电。
徐建在铜川待了两天。
第一天看生产厂区,第二天看配套的水电站和输电线路。
有一个水电站建在铜川以北的黄河支流上,从铝厂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徐建到的时候,工地上正干得热火朝天。
几百号工人在河道里忙碌,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自卸车,各种机械在工地上穿梭往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大坝已经浇筑到一大半了,站在坝顶往下看,河道被拦腰截断,上游的水被挡在大坝后面,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两岸是光秃秃的山,山上没有树,只有碎石和杂草,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大坝的混凝土表面还很粗糙,能看出模板拼接的痕迹,一些工人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把表面的浮灰冲掉,为下一步的施工做准备。
徐建穿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工地上,裤腿上全是泥。
项目负责人姓赵,四十出头,学水利出身,干过大大小小好几个水电站项目,经验丰富。
他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一边走一边给徐建介绍情况。
大坝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七成,剩下的主要是溢洪道和发电厂房的施工;发电机组已经运到工地了,正在安装,预计两个月内就能安装调试完成;输电线路的铁塔基础已经全部浇筑完了,铁塔正在架设中,目前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两个月内可以完成,确保年底前通电。
徐建听完,走到大坝的边缘,看着下面正在施工的发电厂房。
厂房是钢筋混凝土结构,主体已经封顶了,工人正在里面安装设备。
透过脚手架和防护网的空隙,能看到一排灰蓝色的发电机组,整齐地排列着,机身上盖着塑料布,防止落灰。
赵总说,这四台机组的总装机容量六十万千万,年发电量三十亿度,不仅能满足铝厂和数据中心的用电需求,还能有余电上网,卖给国家电网,每年至少产生上亿的额外收益。
徐建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在盘算着。
他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把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大坝、厂房、升压站、输电线路,从下游走到上游,从施工区走到生活区。
中午在工地的食堂吃了碗面,面是手擀的,劲道,浇头是土豆炖肉,有点咸,但他吃得很香。
吃完饭,他没有休息,又去工地转了一圈。
下午三点多,他才从工地下来,裤腿上全是泥,鞋子里灌了沙子,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回到车上,他把鞋脱了,倒掉里面的沙子,用矿泉水冲了冲脚。
车子发动,往TC市区开。
后视镜里,大坝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
窗外是连绵的山和干涸的河床,山上的树稀稀拉拉,叶子黄了,在风里摇摇欲坠。
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车灯亮了,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柱。
徐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产能、成本、电流效率、吨铝电耗、发电量、电价。数字太多,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回到铜川后,他给郑继荣打了一个电话。
“荣哥,输电线路年底前能通。水电站这边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铁塔架设已经完成大半了,剩下的两个月内能搞定,不会耽误年底通电。”
电话那头,郑继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刚从片场回来的。他问了一句:“数据中心那边的配套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服务器已经到位了,网络也在调试,就等电来了。”
徐建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年底前,一定能上线。”
第二天一早,徐建坐飞机回了沪城。
飞机快要降落了,他从舷窗往下看,沪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汇成一片光的海洋,像无数颗碎钻洒落在黑色的绒布上。
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两个月后,这些灯火里,会有一盏是云火科技数据中心亮起来的。